乾定元年,北戎国。
“怎么,我这笑话好看么?”卫黎眼中淬着冷意,眼神却不看人,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那张残破的窗纸,说完止不住地咳起来。
屋子经年不用,潮湿腐败的味道格外浓郁,与皇城其他宫殿格格不入。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皇城里里外外全部做了大清扫,唯独这方宫殿例外,想来是一早便想好了要留给她。
明明今日的她应当成为这座皇城的女主人,嫁给南宫宴,做他唯一的皇后。
可封后典礼上,她就差最后一部台阶了,却当众被人押下,一朝跌落泥潭,落得个冒充皇后的罪名。
而她的妹妹卫沫则接替她,一步步靠近那把龙椅,与南宫宴一同受了百官朝拜,成了真正的皇后。
她不傻,这么浅显的局当即便能想通,只是她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南宫宴分明说过他爱她的!
卫黎心尖泛冷,咳得更剧烈。
她面前那女子一身赤黄色凤袍,头上是一顶极尽华贵的九龙四凤冠,玉手轻轻搭在宫人腕上,姿态妍丽又极具凤仪。
女子唇畔勾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卫黎那身已不成型的火红嫁衣,叹惋般摇头,“姐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觊觎陛下,更不该假冒皇后。”
“我假冒?呵。”卫黎猛地抬眼看去,一双眼里满是恨意,又带了丝通透,“现在何必继续演戏?你不过想名正言顺除了我罢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果然是下贱玩意儿肚里出来的,这些手段这般上不得台面,和你娘简直……呃!”
她话没说完,便被人一脚踹上胸口。
卫黎吃痛,下意识捂住胸口抬眸。
……
“小姐,你快醒醒吧……”秋霜伏在床畔,呜咽着小声哭着,“您都睡了三日了,再不醒来,秋霜就要以死谢罪了!”
谁在说话,死了都不让她安生吗?
卫黎眉头皱了皱,奋力想要睁眼,却觉得浑身乏软,连眼睛都睁不开。
“小姐?!”秋霜眼尖,瞧见她眼睛转动,忙惊喜抹干泪,高声呼着什么往外跑。
卫黎真正意识回笼,睁开眼时,卫家众人皆围在床边。
她怎么在卫家?
秋霜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为了护自己而被南宫宴砍了头吗?
“咳咳。”她正要发问,嗓子却泛痒,忍不住咳嗽。
听见声音,秋霜连忙上前将她扶着坐起来,又端来茶水让她润喉。
“姐姐,你终于醒了……”卫沫红着眼睛凑上前来,一副哭狠了地模样,“若不是为了我,姐姐怎么会落水,受这样的苦头,都是妹妹的错!”
卫沫说着眼睛又转着泪。
落水?
卫黎张了张口,思绪突然拉回到十年前,那时候她和卫沫一同出游,卫沫不会水又非要跑到河边玩。
河边多青苔,卫沫一脚踩上去,人便滑进了水里,她顾及卫沫名声,跳入水中救人,可卫沫被她推上岸时,她自己却不知被什么一推,直接沉入水底。
她想着,浑身打了个寒颤。
……
“我有些累了,妹妹没事的话就回去吧。”卫黎暗暗赶人。
这话落在卫沫耳中简直就是福音,她忙应着往外走,步子凌乱急促,像是赶着要做什么。
卫黎冷眼看着她离开,又悄悄跟上去。
如她所想一般,卫沫刚出去,便跑到一旁,猛地扣自己嗓子眼,随后大吐起来。
“果然……”卫黎看着她离开,眼神更冷。
她就知道,卫沫天天雷打不动给她炖的燕窝真的有问题。
卫沫敢如此大胆地动手脚,只怕卫府早已经出问题了。
她既然有机会重活,这些爪牙当然要一个个拔出,要动卫沫母女,首先就得让她们在卫府的耳目“失聪失明”。
次日,卫黎猛地从床上坐起,将正要进屋的秋霜吓了一跳。
“秋霜,赶紧替我梳洗,我要去见父亲。”卫黎面带急色,仿佛有什么天大的急事。
秋霜见此不敢耽误,飞快整理好仪容便陪着她前往前厅。
卫阳夫此时正和梁英一同用膳。
卫黎见状,却半点拘谨都没有,落落大方地笑着迎上去,“梁夫人也在,那真是刚好了。”
“怎么了?”梁英突然眉心一跳,有些拿不准卫黎突然出现的目的。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卫黎说着,有些纠结地笑笑,“女儿昨日夜里梦见母亲了,她跟女儿说,府中有邪祟作怪,所以女儿才会昏迷三天不醒,女儿今日醒来思虑良久,还是想问问父亲的意思,是否需要请个大师过府做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