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宫里最低贱的浣衣宫女,一直谨小慎微,从不让自己犯大错。但在入宫第八个年头,我还是碰到了自己的死对头——圣眷正隆的容妃娘娘。
那是一个普通的清晨,浣衣局的迷雾还未散尽。
我蹲在井边搓衣服,手指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皂角粉。身旁的木盆堆得像小山,全是低等太监们换下来的衣裳——皇上和各宫娘娘的衣服轮不到我这个蠢笨的宫女。
我搓得很慢,故意把动作做得笨拙。
在宫里,万万不能犯大错,但也不需要太能干。太能干会被盯上,会被提拔,会被推到人前。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人看见。
“茯苓,你又磨洋工!”管事的嬷嬷一脚踢翻我的木盆。
我连忙跪下,额头贴地:“是,奴婢知错。”
声音又小又怯,像只受惊的耗子。
嬷嬷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指了指我和旁边两个小宫女。
“去,把浆洗好的衣服送去给荣妃娘娘。”
我一怔,平常这种露脸的差事轮不到我。
嬷嬷又推了我一把:“要不是今天实在没人了,还真不敢用你这个蠢的。你小心点,别冲撞了贵人。”
我点头,和小宫女拿着衣服往外走。
容妃——吏部尚书柳承恩的女儿,入宫一年封妃,宫里的人都说她温婉贤淑。但我知道,这些只是表象,容妃是个阴狠毒辣睚眦必报的性子。我更知道,之所以让我去送衣服,也是因为容妃怀孕后脾气不大好,聪明人都不敢往前凑,才轮到我这个她们眼中蠢的。
我垂下眼睛,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左手腕。那里有一块胎记,铜钱大小,形状像一片叶子。
……
那一夜,我没睡。我把毒药藏在枕头底下,睁着眼睛等天亮。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像一把刀,横在我脖子上。
害怕吗?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我入宫的第二个目的终于有进展了,虽然不知道守株待兔的那只兔子是我还是容妃,但总好过毫无希望的等待。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鱼死网破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浣衣局当值。搓衣服、挨骂、装鹌鹑。和每一天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我的袖子里藏了那包药。
中午,我被安排到了御膳房——对于容妃而言,安排个宫女简直易如反掌。
傍晚时分,我就端着贤妃的安胎药碗,走在宫道上。
事情顺利到丝滑,我却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贤妃的寝殿在坤宁宫西侧,我走得很慢,脑子里飞速转着——药不能下。下了就是死。药也不能不下。不下,容妃知道我没动手,还是死。那就只能换药!
我停下脚步,四下张望。宫道上空无一人,连只猫都没有。但我知道,一定有人在暗处盯着我。我蹲下身,假装整理鞋袜,把袖子里的药包掏出来,倒进路边的花丛里。然后从怀里摸出另一包——这是我在御药房偷的安神药,太医开的方子。我昨天趁秋棠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包。
秋棠是我在宫里唯一的朋友,她是御药房的宫女。秋棠记性好,但胆子小,如果让她知道我要做的事,恐怕要吓得掉眼泪。
我把补药倒进碗里,搅了搅,端起来继续走。
到了贤妃寝殿门口,我跪下去:“娘娘,药来了。”
门开了。一个嬷嬷探出头,上下打量我:“你是哪个宫的?”
“御膳房茯苓。今天送药的姐姐身子不爽,奴婢替她来的。”
嬷嬷接过碗,闻了闻,转身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