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跪在地上,手里的和离书微微发颤。
他仰着脸,那双酷似他父亲的薄情眼直勾勾盯着我。
“母亲,只要您按下这个手印,傅家那边就松口了。”
“薇薇是金枝玉叶,她说了,绝不肯进商贾之女主持的家门。”
我坐在太师椅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那串铜质钥匙。
那钥匙被我摩挲了二十年,已经发出了暗沉的光,像极了我这死气沉沉的半辈子。
方元的父亲,大理寺卿方天禄坐在一旁,不急不缓地拨弄着茶碗里的浮沫。
“阿黎,这也是为了方家的体面。”
“你占着正妻的位置,确实让元儿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
我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圈,细细密密地疼。
前世,我就是听了这些话,不仅签了字,还把攒了二十年的家底一股脑交给了这个狼心狗肺
的儿子。
结果呢?
我病骨支离地躺在偏远庄子里,方元带人闯进来,说我这“老货”的存在挡了他的青云路。
他亲手把我推进了后院那口寒潭,看着我挣扎,他在岸上笑得肆意。
……
方元和方天禄甩门而去。
我没空伤感,随即对身边丫鬟唤道。
“春桃,叫人把账本都搬到书房去。”
“再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把主屋里我的东西全搬出来。”
我环顾这住了二十年的“功德坊”,只觉得每一根房梁都透着腐烂的臭气。
前世,我把这里当成归宿,把那两个男人当成天。
结果这天塌下来的时候,只想要我的命。
方元走前留下的那句话,“不养母、不送终”,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
我冷嗤一声,心里想的是:老娘有钱,这京城想给我当干儿子的人排到城门外。
清算完最后一箱细软,我带着三辆马车离开了方府。
离开大门时,方家的管家还想拦着,被我一马鞭抽在脸上。
“滚!这宅子姓沈不姓方,看好你们主子的破烂,别脏了我的地界。”
我直奔京郊的万卷别庄。
那是沈家给我的压箱底陪嫁,占地极广,内有温泉。
前世方元总夸那里清静,骗我交出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