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州的七月,闷热潮湿。
雨下了三天还不肯停,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灰网,把整座城市裹得透不过气。
沈明辉的葬礼是十几个“大师”一起算的日子,正巧,是雨最大的这天。
殡仪馆外的香樟被洗得发亮,叶子垂着,一滴一滴往下坠水。
阮吟站在告别厅门口,黑色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裙摆纹丝不动。
里面传来和尚念经的声音,木鱼一下一下敲着,混在雨声里,分不清哪个更冷。
“阮小姐,您要不要进去歇一会儿?”工作人员撑着伞小跑过来,“已经站了半个小时了。”
“不用。”
她没动,目光落在远处的停车场。
黑色的灵车刚走,家属的车还停着,沈家老宅的司机站在车旁抽烟,烟头在雨里明灭。
身后有人在说话。
压得很低,但殡仪馆的回声太好,字字清晰。
“你说她能分多少?结婚才一年,又没孩子。”
“沈家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生了孙子才有继承权,她这......人财两空呗。”
“也不一定,听说沈明辉给她留了间公司?”
……
阮吟猜测,沈澈失眠的毛病是小时候就落下的。
听沈明辉说过,二十年前,沈家人从孤儿院接了个小孩回来。
比他小三岁,在沈家一撞新买的别墅里养了三个月后,改名沈澈,住进沈家老宅,成了沈明辉法律上名正言顺的弟弟。
“我又调出一款安神作用更明显的香,而且让工厂做成了方便携带的滚珠款,要不要试试?”
阮吟把沈澈的手放回去,她的指尖却没有离开,搭着他的掌心,一起压在他的腿上。
她盯着沈澈,直到他与自己对视。
眼神交织中,分不清谁才是被牵制的那一个。
阮吟那双眼睛,干净澄澈,如同山涧初融的雪水。
一年前,也是同样的一双眼睛看着沈澈。
表面清冷,干净到一尘不染。
其实往深里看就知道,那下边藏着的媚,勾人入骨。
当时,她在他身下,咬着他的肩膀,那双眼睛里全是水雾。
“不必了,”沈澈把阮吟的手推回去,“现在需要安神的是你。”
阮吟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肆意,眼里却没有半点情绪的起伏。
她像是没听到沈澈的拒绝,从包里拿出一管滚珠香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