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的谈话室没有窗户。
四壁是浅灰色的软包,据说能防撞、隔音,还能吸收一切不该外泄的情绪。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恒定的冷光,照得人脸色发青。
墙角的摄像头闪着红灯。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两把在桌子一侧,一把在对面。
距离经过精心测算,不远不近,恰好能让人看清对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又足够制造一种无形的压迫。
林默坐在那把孤零零的椅子上,手腕上的表在被带进来时就被要求摘下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剩下心跳的节奏和呼吸的频率。
对面的两位同志,一位年长些,面容严肃,眼神像探照灯。
另一位年轻些,负责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这密闭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林默,青北高速公路项目的可行性论证报告,是不是你主笔的?”
“是。”
“报告里的经济测算和交通流量预测部分,全部是你独立完成的?”
“是。”
“前常务副省长赵建业有没有直接或间接向你施加压力,要求你修改数据或结论?”
……
三天后,下午四点二十分。
房门被推开,中年男人拿着林默的手机走进来。
“你可以走了。调查暂时告一段落,回去等通知。”
林默点头,接过手机,穿上夹克,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两侧都是同样的灰色房门。
他目不斜视,直到走出那栋不起眼的小楼,接触到外面真实的阳光和空气,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他消失,中年男人走到角落拨通电话:“方省长,那个林默,放了。三天,硬是一句对老赵不利的话都没说,全是就事论事,而且每句话都能找到依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小子不简单。不是那种愣头青的硬扛,是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最后问他对赵建业的看法,回的是‘不了解、不评价’。”
省委省政府大院,常务副省长方政站在窗前,听着电话。
方政和赵建业,曾经是中央党校同一期培训班的同学,住过同一间宿舍,有过不少深入的交流。
后来各自发展,表面上往来不算密切,但那份同窗之谊和对彼此能力的认可,却留在心底。
赵建业出事,他内心颇为复杂,但位置使然,他必须保持距离,静观其变。
对于林默,他之前只是隐约知道有这么个笔杆子,文笔好,思路清楚,深得老赵倚重。
这次牵连被查,他略有耳闻,并未太过在意。
但此刻,听了纪委朋友那带着点感慨的叙述,他心里却微微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