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信了一辈子养儿防老。
为了供儿子读好学校,我逼本该退休的老伴去工地,硬生生搬了十五年砖。
儿子嫌他爸满身泥灰粗鄙不堪,我也跟着嫌。
“你别去学校了,真丢人。”这话是我亲口说的。
从那起,那个累弯了腰的男人,真没再踏进过校门半步。
后来儿子出息了,考名校,进大厂,顺理成章娶了城里千金。
大婚那天,我穿上压箱底的红袄去赴宴,却被儿子一把死死拦在酒店大门外。
“妈,你这身太寒酸了。”
他满眼防备地将我往外推。
“能不能别进去了,我领导同事都在。真丢人。”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我宠了半辈子的脸,猛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高中校门口。
我也曾用同样嫌恶的眼神,对那个起早贪黑的男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报应迟了二十年,精准扎回了我身上。
就在我浑身发抖时,兜里的旧手机突然作响,电话那头是工友的哭喊。
……
2
我在太平间门口坐了一整夜。
地下的冷气顺着缝往里钻,我冻得浑身发抖,死死抱着那个装遗物的塑料袋。
天亮的时候,赵晨终于回了电话。
背景音里有女人的笑声,还有刀叉碰瓷盘的声音。
他们在吃新婚的早餐。
“妈,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我丈母娘问你为什么没出席,我只能撒谎说你突发肠胃炎。你以后办事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处境?”
我张开嘴,声音劈了。
“你爸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赵晨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死透了?确定抢救不回来了?”
我咬破了嘴唇,嘴里全是血腥味。
“在太平间。你过来一趟,认尸,签火化同意书。”
“我怎么过去?”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