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郡公府的西院净房里,蒸腾的水汽在烛光中氤氲。萧诀延靠在硕大的梨花木浴盆边缘,宽肩撑开盘阔的肩线,浸在水中的胸膛微微起伏,肌理紧实的胸肌轮廓分明,是常年习武练出的健硕模样,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沿着锁骨流淌。
他的五官深邃,剑眉下是一双瑞凤眼,眼尾微挑,此刻半阖着,似在沉思。
门被轻轻推开,萧诀延并未回头,眉峰微挑,已然知晓来人是谁——
时雨,母亲塞在他院里的侍女,想让他收作通房的人。
时雨攥着衣角,脸颊飞红,心跳得厉害,一步步挪到浴盆边。她生得清秀,自两年前被主母挑中,当作通房的人选送到萧诀延身边,便日日盼着能得他垂青。只是这两年来,萧诀延从未对她动过心思。
“世子,奴婢...奴婢来服侍您沐浴。”
她的声音轻颤着,既有紧张也有压抑不住的雀跃。东京城里,哪个婢女不羡慕她?永宁郡公府的世子,身份尊贵不说,单是那副长相,便是汴京城里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郎君。尽管只是个通房,但只要能得他青睐,将来抬个妾室,也是天大的福分。
时雨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她试探着将手伸向萧诀延的肩颈,指尖刚触碰到那温热而坚实的皮肤,萧诀延的手突然抬起,毫无预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时雨的心猛地一跳。
“世子.…..”时雨的声音越来越小,羞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已经两年了......主母一直催我......责备奴婢......”
萧诀延眸色沉沉,眼底无半分波澜。他岂会不懂母亲的心思,不过是想为他安排身边人,牢牢攥住府中内宅。对他而言,时雨不过像众多想贴上来的女子一样,如同衣物,可有可无。他是永宁郡公府独子,未来妻妾成群是定数,身边多一个女人,本就无关紧要。
这般想着,他松了力道,松开了她的手腕。
时雨大喜过望,只当他默许了,指尖都在发颤。她小心翼翼抬手,抚上萧诀延紧实的胸膛,指腹蹭过温热的肌理,心脏跳得厉害。她一边轻轻擦拭,一边悄悄去解自己的外衣系带,身子慢慢往他身前凑,只想今日便定了名分,成了他的通房。
她盼这一天盼了两年,眼看身子就要贴到萧诀延身上,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禀报声,是萧诀延的近卫陈敬的声音:“世子,国公爷请您即刻去书房一趟。”
时雨的身体僵住了,停在半空,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一半。
……
林初念最后的意识,是挡风玻璃蛛网般炸裂的纹路,和漫天泼洒而来的、自己的血。
十九年的人生像走马灯在眼前飞掠——新生军训时被偷拍上传到校园论坛的照片,底下盖起千层高楼喊她“金融系十年一遇的绝色”;舞蹈赛场夺冠时,台下经久不息的掌声;还有车祸前半小时,她刚收到已获学校优秀奖学金的通知。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和一种被撕裂、被抽离的诡异失重感。
再醒来时,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一个穿粗布衣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红着眼眶看她:“你可算醒了!那人牙子下手真狠,你身上的伤养了半个月才好。”
林初念用了三天才接受现实:她没死,但比死更荒诞。她穿越了,穿到宋朝一个十五岁孤女身上。还没理清状况,就被人牙子转手卖给了一位“小姐”当丫鬟。
买主姓萧,名婉烟,永宁郡公府庶出的二小姐。八岁被送到这距汴京三百里的乡下“养病”,一养就是十年。
“从今天起,你叫青禾。”萧婉烟坐在堂屋里的椅子上,翘着腿,指甲染着不均匀的蔻丹。她生得实在普通,圆脸细眼,偏要学汴京时兴的妆容,把脸涂得煞白,两颊的胭脂刷的通红。
她上下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林初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倒是个好相貌。留着,将来或许有用。”
那一刻,林初念忽然懂了,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人命轻贱如泥,人竟能被随意买卖、当作礼物转送。
别人穿越,非皇家贵胄便为高门嫡女,锦衣玉食呼奴唤婢,偏她倒好,穿成个连身契都攥在别人手里的下人,伺候的还是个母亲早亡、八岁就被打发到乡野的郡公府庶女。没正经教养,只攒了一身娇纵粗俗的脾气,还抠门得紧,她和冬菱的月钱,被管着院子的刘嬷嬷扣了大半,连赎身的零头都没够。
她一待便是三年,不是没想过逃,只是所谓的“户籍”在小姐手里,没银钱没身份,逃出去也是难活的黑户。萧婉烟虽脾气差,却因林初念生得好看,想着将来可用换点什么“利益”,所以只让她做近身伺候的活,不曾让她干粗活。同院父母早亡的萧府家生丫鬟冬菱,待她也是极好的,夜里两人睡一起的时候常听她讲现代的故事,虽然冬菱听不懂,好像也无法全部理解,只觉得她爱作梦,爱幻想,但还是听得认真,她俩还约定,攒够钱赎回身锲后便一起出去,开铺谋生,相互扶持过“女性自强”的日子。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下去,直到那天的午后。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惯常的宁寂。刘嬷嬷连滚带爬地冲进萧婉烟的屋子,声音尖得变了调:“二姑娘!二姑娘!汴京来人了!萧世子亲自来接您回府了!”
萧婉烟正在对镜试戴一支新买的蝴蝶簪子,闻言手一抖,簪子都掉地上了。
“谁......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