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76年,北疆勘探三队。
我第三次抽到死签时,手里那截短竹签已经被体温焐得发烫。
帐篷里煤油灯映着陆臣洲面无表情的脸。
“林婉儿同志,你经验最丰富。”
他的声音和北疆的夜风一样冷,“这次钻探点选址任务,只有你能完成。”
我盯着他无名指上那圈淡淡的戒痕——订婚戒指他上周摘了,说下矿不方便。
而此刻,那只手,正随意搭在地质局新来的女技术员周婷婷的椅背上。
周婷婷,省里派来的关系户。
我把竹签扔回桌上,啪嗒一声。
前年冬天,队里第一次用抽签分危险任务。
两根签,一长一短,短签去狼谷测地形——那儿刚发生过雪崩。
我抽到了短的,那天是我们订婚的第三天。
陆臣洲帮我整理装备时,手指擦过我的脸:“婉婉,等这次回来,我们就打结婚报告。”
我揣着这句话去了狼谷,在雪洞里熬过零下四十度的夜晚,冻掉三片指甲,都没哭。
……
2
天没亮我就出发了。
黑风岭的路比想象中还难走。
路过第三个采样点时,我在岩缝里发现了一小丛雪莲。
北疆人传说,雪莲开在绝处,摘到的人会幸福。
我跪在冰面上,用冻僵的手把它小心挖出来,揣进贴身口袋。
我想带给陆臣洲看,想告诉他:你看,绝处也能逢生,我们也能。
采样点到第六个时,天色暗了。
乌云压得很低,暴风雪要提前。
我加快速度,在第七个点打下最后一根标记桩。
刚把样本塞进背包,脚下突然一空。
身体坠下去的瞬间,我本能地抓住崖壁突出的岩石。
背包掉了下去,我吊在半空,脚下是百米深渊。
我不能死在这儿。
死了,就看不见陆臣洲看见雪莲时的表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