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
一声唱词夹杂着震耳欲聋的乐声,猛地冲进宋知意的耳朵。
她模糊的意识突然回笼,刺目的水晶吊灯晃得她一阵眩晕。不远处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宋公馆宴会厅,此刻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而她穿着半旧不新的旗袍,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死死扭着胳膊拖向侧门。
“放开我!”她下意识挣扎,声音嘶哑干涩。
“二小姐,您就消停点吧。今天可是大小姐和陆少爷大喜的日子,您再闹,老爷和少爷可真要动家法了。”一个婆子压低声音警告,手上力道更重。
大小姐和陆少爷,大喜?
宋知意尚在混沌的脑子像被天雷劈开,她僵硬地转头,看向宴会厅最前方。
鲜花簇拥的礼台上,一身洁白婚纱的宋知音,正挽着英俊挺拔的陆知礼,两人面对神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台下,父亲宋文儒和继母柳氏满脸欣慰,眼神温柔地看着新人。
她想起来了。
今天是民国二十六年,五月初八,宋知音和陆知礼大婚的日子。
前世的这一天,父亲哄骗她说不想她触景伤情,所以让她出去散散心,实际上是为了掩盖宋知音夺妹妹未婚夫的丑事,将她关进了精神病院,开始了长达五年的囚禁折磨直至惨死。
而现在,她竟然重生在了这决定她命运转折点的婚宴上。
这一次,她绝不要再重复前世的悲剧。
……
她这话问得极刁钻,直接点到了最核心的人。
满场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陆老夫人身上。
陆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一双阅尽世事的眼,看向场中那个背脊挺直的女孩。记忆被拉回许多年前,京城那个春意融融的满月宴。
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被抱到老头子面前,老头子难得开怀大笑,指着旁边才五岁却已显沉稳的小儿子霆骁说:“这小丫头,伶俐,配我家老幺,正好。”
一桩婚事,就这么半玩笑半认真地定了下来,但个中细节只有两个老头子知晓,外界只道是两家联姻。
彼时,傅家是清贵之流,陆家是军功斐然,也算门当户对。
后来世道乱了,陆家辗转来了上海滩闯下基业,傅家回了江南避祸,两家联系渐少。
但老头子临终前,还念叨过一句:“那丫头不知出落成什么样了,配霆骁那臭小子可惜了......”
三个月前,宋家托人重提婚约,她不是不念旧情,只是......霆骁三年前剿匪时私处受了重伤,请了德国医生会诊,结果不容乐观。
这种隐疾,如何能耽误人家好姑娘?她本已准备厚礼,想婉转退婚,全了两家颜面。
谁知,大房这个孙子陆知礼跳了出来,口口声声说他早已与宋家的嫡女情投意合,愿意履行婚约,延续两姓之好。
她当时只想着,或许是天意,既能全了老头子遗愿,又能避开霆骁的难处,便顺水推舟应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宋家竟敢如此欺瞒,把个外室生的女儿,推到台前冒充嫡女,来顶替真正的婚约对象。
宋知音此刻已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晕厥过去,紧紧抓着陆知礼的胳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