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民国十二年,谷雨。
姜家宅院张灯结彩,十二对贴着双喜字的红灯笼从大门直挂到正厅。
姜寒端坐在闺阁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被胭脂染红的双颊。
喜娘正用五色丝线为她绞面,细线刮过脸庞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小姐别动。”喜娘按住她的肩膀,“新娘子开脸是大事,线若断了可不吉利。”
姜寒抿着嘴不敢再动。
窗外传来唢呐声,由远及近,夹杂着鞭炮炸响和孩童的嬉闹。
陪嫁丫鬟翠儿小跑进来,发髻上簪的绒花都歪了:“小姐,边家的花轿到巷口了!”
母亲王氏突然闯进来,满头珠翠叮当作响。
她挥退喜娘,从袖中抽出一本绢面小册塞进女儿袖袋,压低声音道:“今晚洞房时…”话未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根,“总之听姑爷的便是。”
姜寒垂着眼睫点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
父亲在门外咳嗽,该出门了。
喜娘为她盖上绣着百子图的红盖头,世界突然变成模糊的红色。
翠儿搀着她穿过三道门槛,每过一道就有年长的妇人念着吉祥话往她怀里塞东西——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沉甸甸地坠着绣花裙裾。
……
02
三更时分,前院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
姜寒的陪嫁丫鬟翠儿跌跌撞撞冲进来,膝盖重重磕在门槛上。
“小姐!大少爷…断气了!”
姜寒手里的合卺杯“当啷”落地,酒液泼洒在裙摆上。
灵堂设在正厅。
边彬郁的尸身已经换上寿衣,脸上盖着黄表纸。
姜寒跪在蒲团上,孝服里还套着那件没来得及脱下的嫁衣。
来往吊唁的宾客经过时都要窃窃私语,那些字句不断地钻入她耳中。
“过门当天就克死丈夫…”
“听说八字是假的…”
婆婆边李氏扶着丫鬟的手走来,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停在姜寒面前,突然拿起旁边茶几上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泼在姜寒脸上,瓷盏在她额角砸出个血口子。
“丧门星!”老妇人声音尖利得像夜枭,“我儿本来还能撑半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