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的太平山顶,七十岁的陈春生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手里的威士忌冰块早已融化。
“陈董,明早和环洋的会议您...”助理轻声提醒着。
陈春生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
助理悄然退出去,这位一路从内地闯荡到港岛创下百亿帝国的老人,近年来越发的沉默了,每年冬至都要推掉所有的事情,独自呆上一整天,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陈春生自己知道,他是在祭奠,祭奠那个永远留在1975年的影子,那个自己永远回不去的冬天。
那年的黑江市,半人高的大雪把通往团部的路挡的严严实实,湛蓝的碎花棉袄趁着沈瑶的小脸白嫩可人,呼出的哈气在她浓密的睫毛上结出一层冰花,他站在屋檐下掏出怀里两个冒着热气的土豆。
“春生哥,听说…你拿到了返乡的证明了?”清脆的声音让陈春生心跳漏了一拍。
陈春生点点头,接过土豆,却不敢看沈瑶的眼睛。
七年北大荒,他做梦都想回京市,但是回京市还有户口的问题,想起父母的信里轻描淡写的“安排”。
“瑶瑶,等我站稳脚跟…”他诉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未来。
沈瑶珉着唇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后来,一切就如同脱缰的野马。
回到京市,没有户口就等于没有粮票、布票、煤票,成了名副其实的“黑户”。
面对父母闪躲的目光,妹妹愧疚的眼神,还有那个刚好出现的女人,李胜男。
一场交易般的婚姻,换来了一纸京市户口。
……
陈春生恢复意识的时候,耳边是激烈的争吵声。
“不行,这个工作必须给秀珍!”父亲陈建军愤怒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春生猛的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家门外,那个大杂院里不到15平米的家门口。
他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的起点,这次他不会在懦弱,不会在妥协,他要从这个1975年的冬天开始,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可春生怎么办?”母亲王淑芬声音带着哭腔,“他下乡七年,就等着这一刻...”
“回来当黑户么?喝西北风?他回来非要有工作才行么?”陈建军拍着桌子,“秀珍是女孩儿,没工作怎么嫁人?哪个好人家能要?春生一个老爷们,总能有办法的。”
陈春生面无表情的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父亲正铁青着脸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前,母亲站在炉子旁边默默的抹眼泪,而他的好妹妹低着头坐在一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再说了,李副主任那边都说好了,还想要怎么样?”
“可是那是...”王淑芬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什么?就是你惯的。”陈建军猛的拍桌子站起来,对这王淑芬举起手。“老子养他这么久,为这个家做点贡献怎么了?”
“爸,妈,你们别吵了。”陈秀珍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等哥哥回来跟他说清楚不就行了么?他知道咱们家不容易,肯定会理解的。再说了,胜男姐以前就喜欢我哥,人家还是中专毕业,在区里上班的,攀上这门亲事,我哥什么都解决了。”
陈春生就这么站在帘子外面,手指的关节因为太用力已经泛白,上辈子就是这样,母亲声泪俱下的说着“要体谅家里的情况”“你是老大,要为妹妹着想。”“胜男是个好孩子”最后浑浑噩噩的接受了一切。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陈春生了。
他猛的掀开帘子走进屋里,三个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