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正当头,往日里淮河边上尽是莺歌燕舞,今日却一反常态的鸦雀无声,整条街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明明没有战事,大兮国今日却行了宵禁令,不为别的,只因为今晚,是冥王百里重华的娶亲之日!
原本这该是举国欢庆的大喜日子才对,却没有一个当朝官员敢上冥王府道一声恭喜,讨要一杯喜酒喝,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要知道,冥王百里重华今日结的不是什么囍婚,而是大兮国百年来的头一遭——冥婚!!
那新娘子,还是一个喘着气的大活人!!!
这么诡异的婚事,哪个敢看,哪个敢去,别说平日里冥王府本就冷清的不像话,就是今日办喜事,也不过是多贴了几个白纸剪出的“囍”字而已,看着更让人瘆得慌……
“怎么办?”丁婆子手里捏着绞面的麻绳,整个人哆嗦的不成样子,哪怕明知道棺材里闭着眼睛的女子是个喘气的大活人,心里还是怕的要死。
给新娘子绞脸上妆,她干了一辈子,闭着眼睛都能干,可是给冥婚的女子绞脸上妆,真的是平生头一遭啊!!
不光她抖,对面隔着棺材站着的甲婆子也抖,手里画着的眉毛差点飞上鬓角去,“别,别说话,装不,不知道。”
这怎么能装不知道呢?
丁婆子觉得手抖的更厉害了,如果说给冥婚的新娘子上妆是平生最恐怖的事情之二,那么现在,被她们两个婆子发现这会儿躺在棺材里的冥婚新娘子,不是沐家那个惊才艳艳的大小姐沐雨熙,而是沐家那个废物嫡小姐沐芸婳的事儿,绝对是平生最恐怖的事情之一,没有其他了!
“沐、沐家这是不想好了啊!”丁婆子手抖的下手都没了轻重,压根没有注意到手下的新娘子因为她的动作,疼的手指都动弹了一下。
“嘘、嘘!沐家想不想好,不管咱们的事儿,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别多事儿,弄完了儿赶紧走啊!”甲婆子顶着一额头的冷汗,顾不上两边眉毛对齐没有,匆匆刷了两坨胭脂,收拾完东西就开跑。
她一跑,丁婆子立马也跟着跑,连赏钱都没敢跟冥王府的管家要……
而被两人粗手粗脚弄醒的新娘子,正虚弱的哼哼了一声。
……
秦箐根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现在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了?
早知道窝在车里睡觉会这么难受,打死她都不会在车里打盹的,只是她怎么可能睡得这么沉呢?自打师傅过世,她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秦箐心里有些急躁,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重的没法说的眼皮却只能嘘出一条缝……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咣,咣咣!
这是……打更声??
秦箐本就有些浆糊的脑子,这会儿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更声,更是不清醒了起来。难道是谁的手机铃声不成?品味居然这么独特……
然而没等她想更多,嘘开的眼缝里,就捕捉到了一个晃动的人影!!
看不清是男是女,更不知道是人还是鬼,她这会儿,真要是遇上只鬼倒不怕,反正她四柱纯阳,什么鬼都进不了身,可要是遇上个人,还是仇家什么的……
然而没等秦箐想完,那双握住她脚踝的冰冷触感,就已经让她瞬间知道,找上她的不是人,竟然是鬼!!
那双比冰块还要噬人的手,一寸寸,从脚踝往上,抚过大腿,小腹,最后暧昧的停留在胸前。
一丝丝没有温度的呼吸,吹过耳边,纤长的颈脖,最后带起肌肤一阵阵的苏麻……
她明明是四柱纯阳,五行旺火,什么鬼都近不了她身才是,怎么会,怎么会呢!!!
秦箐想要念咒,想要掐诀,想要反抗,可偏偏这几样没有一样是她现在能够做得到的!
……
“沐雨熙,你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感激你。”
“滚开!”
“沐雨熙……”
“滚开!!我叫你滚开!”
一声惊叫,让做着噩梦的沐芸婳瞬间清醒了过来!!迷茫的瞪着头顶床纱的眼睛,绿油油的,宛如一颗上好的玉石一般,在白皙的瘦弱小脸上,格外引人注目。
然也就是瞬间后,那碧绿的颜色就不见了踪影,变成了深幽幽的墨色。
伸手捂住双眼,窗户外的阳光好的有些刺眼……
哪怕已经过了五天,秦箐还是时常在睡梦中反复着冥王府的一切。
那一个个贴满门窗柱子的白色囍字,刻着黑色囍字的白色蜡烛,黑纱,白帘,甚至她躺着的那口棺材,无一不让她想起那个荒诞,憎恨不已的夜晚。
与一只鬼冥婚?!她堂堂天师门第三百六十五代传人,竟然与一只鬼结成了夫妻,说来简直都可笑!哪怕不是她自愿,哪怕那只鬼是大兮国赫赫有名的战神冥王。
她秦箐也不愿意!!
那种不能掌控生死,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只能躺着任人鱼肉的滋味,她不想再经历了。死她不怕,可她却不想死的这么窝囊。
更何况,还是替别人去死!!
她莫名其妙变成了这个时代的沐家嫡出二小姐沐芸婳,被迫与一只鬼冥婚洞房了不说,第二天还被冥王府以婚前失贞为由,将她扔到了大街上,任由她自生自灭!!
这是冥王府对沐府擅自李代桃僵的惩戒,不光她明白,所有人都明白,可是这个过错凭什么该她秦箐来受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