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要出府那天,父亲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早就料到有这一天”的笑。
“晚儿,”他把茶盏搁在桌上,看都没看我一眼,“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好,”他拿起手边的镇纸,敲了敲桌面,“我让管家去销了你的奴籍,免得耽误你。”
我叩了个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开了腔。
“对了,你手上那张窑变釉的方子——”
“会留下的,父亲。”
我没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那张方子,只有我能用。
因为那火候,那心诀,从头到尾,只长在我心里。
我在这苏家,熬了十年窑火。
整整十年。
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唐。
十年前我十五岁,刚被父亲允许进窑,跟着老师傅学拉坯。那时候苏家窑还只是城南一个不起眼的小作坊,统共十几个匠人,挤在三间瓦房里。
如今呢?
苏家成了贡品备选,江南第一名窑。嫡兄苏明哲上个月还从京城捧回一块御赐的金匾,就挂在正堂,晃得人眼疼。
我呢?
还是那个只配在偏院里试釉的庶女。
今天决意要走,不是一时意气。
是因为三天前,我在月下听了一段话。
那晚新窑刚出了一批青釉,我挑了一只最满意的,准备送到父亲书房。
刚走到影壁后,就听见管家的声音。
“老爷,晚小姐那手窑变釉的绝活,今年是不是该让她掌管核心窑口了?她钻研这手艺最久,也最好。”
我停下脚步,心跳快了一拍。
“掌什么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