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这价儿我可是诚意十足,讨个开张彩头!”
正沉浸于扎什伦布寺步行街夜色中的沈晦,忽被一句字正腔圆的北京话拉回了神。在西藏扫货的北京同行可不多见。
声音来自临街一家小铺。铺面不大,三面墙上挂满佛珠手串,临街的玻璃柜里,静静躺着三十多颗天珠。
店主一听口音便知是藏族人,正与那位北京来的客人,对着柜台上垫着的一块绒布指指点点,绒布中央搁着一颗天珠。
“大哥,三千连本钱都不够,我要亏很多的。”
“兄弟,我可是诚心交个朋友。三千,开门红嘛!”
“不行......”
就在这一来一往的拉锯声中,沈晦的目光已从那颗天珠上掠过。
只一眼,他便断定,晚清的东西。若带回到四川甘孜,六千不难脱手,要是进了北京城,遇到识货的,一万也吃得下。
“大哥,你真心要,一口价,三千五。”
店主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这是底价了。
“嗬!这话我可撂这儿,这珠子你要能三千五卖出去,我生吃了它!”
“行啊!那您就在这儿瞧着!”
一阵夹枪带棒的抬杠后,北京人悻悻地逛去了隔壁铺子。
“扁型带朱砂,一眼晚清的货色,三千五......俩‘棒槌’都不识货,合该着我捡漏儿。”
……
沈晦伸手拉起徐军的瞬间,全然没料到身后的梁军会如蛰伏的凶兽般暴起发难。只觉后脑陡然传来一记钝痛,仿若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眼前一黑,便直直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说是昏迷,可他的意识却并未就此沉寂。
恍惚间,他的灵魂好似挣脱了躯壳的束缚,悠悠荡荡地漂浮在一片空灵浩瀚之境。此刻,他眼前不再是那昏暗逼仄的小巷,而是漫天席卷而来的五彩流光,宛如宇宙初开时那神秘莫测的星云漩涡,绚烂而又诡谲。
无数画卷、文字、古老符文的碎片,与陶瓷的釉光、铜器的锈迹、书画的墨韵、金玉的宝气相互混杂,如失控的万花筒般疯狂旋转,又如一部被快进到极限的文明史诗,在他的“眼前”疯狂冲刷、重组。
更惊人的是,伴随这些影像而来的是海量的信息:历史文献的断章残篇、古老传说的幽幽低语、失传工艺的神秘秘法、建筑结构的精妙蓝图、矿物成分的细致分析、时代特征的独特印记......这一切并非是温和地灌注进他的脑海,而是一场狂暴的知识风暴,不容抗拒地凿进他的脑海深处。
奇异的是,沈晦残存的意识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像一块干涸了亿万年的海绵,本能而又贪婪地捕捉着每一帧闪过的信息,深恐遗漏分毫。
“施主......施主......”
一个慈祥而苍老的声音,如穿透重重雾霭的晨钟,隐隐约约地在他耳边呼唤着。
“啊......!”
如同溺水者猛然浮出水面,沈晦倒抽一口冷气,骤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一间略显昏暗的藏式房间。他正斜倚在一张铺着氆氇的木床上。一张布满深邃皱纹、宛如古树年轮般的脸庞映入眼帘。白色的长眉垂至颧骨,一双眼睛却清澈澄明,蕴着难以言喻的智慧与平和。那身紫红僧袍标示着他的身份——这是位在藏传佛教中级别很高的喇嘛。
“施主,现在感觉如何?”
老喇嘛用生硬却清晰的汉语问道,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没等沈晦回过神来,先前那位清秀的小喇嘛已恭敬地走上前,轻声劝道:“仁波切!您耗了心力,先歇息吧。”
沈晦这才注意到,老喇嘛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悠长,显然刚经历了一番极耗神的举动。而那声“仁波切”(意为“珍宝”),更让他心中猛地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