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倾玄在无间地狱受刑满三百年的那天,地狱之门终于轰然打开。
他拖着残破的魂魄,一步步走出那永无止境的黑暗,三百年的烈火焚身,寒冰刺骨,刀锯加身,油烹魂裂,早已将他曾经明艳的神魂折磨得黯淡无光。
“出来了!那个烧生死簿的罪人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寂静的黄泉路瞬间围满了鬼魂,腐烂的瓜果、尖锐的石块如雨点般砸向君倾玄,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咒骂:
“就是他!当年烧了生死簿,害得多少魂魄不得往生!”
“打死他!这种祸害就该永世不得超生!”
有人小声提醒:“你小声说话,他可是王君……”
“呸!什么王君!他也配?!谁不知道当初冥主大人心仪之人根本就不是他,是他自己死缠烂打,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才爬上了冥主的床!”
“就是!和冥主大人生了女儿又如何?小殿下跟他也不亲!如今冥主真正的心上人姜公子回来了,冥主和小殿下不知道对姜公子多好!听说上次姜公子随口说了句喜欢人间的烟火,冥主大人便亲自去人间搜罗了各种烟花,在冥河边放了一整夜!”
“可不是吗?小殿下还亲手给姜公子雕了一个彼岸花的玉佩呢!那玉可是极寒之地的万年冰魄玉!对比起咱们这位王君,真是云泥之别!有这样的王君,真是我们冥界的耻辱!不如早点让位给姜公子算了!”
污言秽语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向君倾玄。
他低着头,心早已痛到麻木,这些话,比起无间地狱的酷刑,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块包裹着幽冥之力的尖锐魂石,狠狠砸中了他的后心!
君倾玄本就虚弱至极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住?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地面并未触及。
……
白须长老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怜悯。
“王君,你与冥主已有夫妻之实,更有亲子羁绊。天界与冥界虽同属三界,却泾渭分明。你魂魄早已烙上冥印,这天界……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君倾玄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是啊……当初他执意要娶司命婳时,父亲就曾痛心疾首地让他三思:“倾玄,司命婳身居冥主之位,只能由你前往冥界。冥界阴寒,非我天界仙灵久居之地。你一旦过去,魂魄受冥气侵染,便再难回归天界本源了!”
可那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司命婳,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永生永世待在冥界又如何。
如今,一语成谶。
他真的……连家都回不去了吗?
巨大的绝望和悲恸涌上心头。
白须长老看着他痛苦无助的模样,终究是长叹一声。
“王君……也并非全无她法。”
君倾玄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
“想重归天界,唯有斩断与冥界的羁绊,而你与冥界最深的羁绊,便是与冥主的姻缘。若想斩断,需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淬体,洗去冥印,而后于三生石前亲手划去你与冥主的名讳。如此,冥界身份自消,便可重开天门。”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但王君需知,三生石上姻缘线一旦划去,便是彻底斩断前尘。自此,你与冥主,以及与你有血脉之亲的小殿下……将永世不得相见,形同陌路。”
“三生石之门,每月十五开一次。王君考虑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