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再见白砚承,是1986年秋的空军部队表彰大会。
他是空军部队里最年轻的王牌飞行员,三次险境从未失手,胸前的三等功勋章晃得人眼晕。
我挤在人群里,看得挪不开脚。
直到有工友推了我一把,我才回过神来。
只见幕布上,白砚承身边多了个穿军装的姑娘,二人一起举奖杯,是如今部队里人人艳羡的黄金僚机搭档。
“程锦虞同志,你咋才来?当初放着大好的前程不去,非要去那边疆的维修厂,现在后悔了吧?”
我苦涩一笑没说话,寻了个最偏的空位,刚要坐下,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
“白队长,你跟程锦虞还有联系不?当年你们俩可是咱部队的金童玉女啊。”旁边的通讯员张江撞了撞白砚承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白砚承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幅度轻得几乎看不见。
“吃你的饭,再多嘴就去炊事班帮厨一个月。” 他声若寒烟。
张江撇撇嘴,还想说什么,礼堂的灯突然暗下来。
“各位,请看幕布!”
我心脏狂跳。
那是我和白砚承第一次协同完成驱敌任务的合影,他把自己的军功章别在我的衣领上,红着脸说:“等我立了一等功,就去你家提亲。”
……
2
两年前的白砚承是整个部队冉冉升起的星。
我没让他把提亲的话说完,只因我有些笨,总是学不会僚机的反应能力,于是揣着一颗敏感自卑的心。
他名声正旺的那些日子,人人说我配不上他。
我不止一次动过放弃的念头。
白砚承便日夜陪我训练,把省下来的大白兔奶糖塞给我,一遍遍说:“锦虞就是最厉害的僚机,管他们说什么,在我这儿,谁都替代不了你。”
“我白砚承的媳妇,不许自卑!”
我羞红了脸,追着他在白杨林里跑:“谁是你媳妇!别乱讲!”
白砚承就站在风里笑,眉目张扬得耀眼:“早晚会是!”
可后来一封密电打破了所有美好幻想。
原来那场飞行事故是人为,那是对我的警告,若我再不离开白砚承,下一次就不只是事故这么简单了,只因白砚承太过耀眼,耽误了队里其他新兵表现的机会。
于是我不得不狠狠离开,换取他安枕无忧。
可如今我视线里的,却是满目冷冰与疏离的白砚承。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再也绷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看见你,我才能不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