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零年,腊月二十九。
东北。
拉马沟,一个偏僻的小乡村。
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掌灯时分,村子东北角的一户人家,草泥垒的土坯房,屋顶上瓦片残缺不全,大雪压顶,土坯房摇摇欲坠。
被烟熏的漆黑的木门,吱呀一声向里推开,门外站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中年汉子。
屋里点着煤油灯,却昏暗异常,汉子的面容看不真切。
“他婶子,这都一天一宿了,咋还没生下来啊?”
汉子搓着手,问的小心翼翼。
“你当是老母鸡下蛋啊,生孩子可不就是这样,你要是信不着我,我也不爱管你这闲事......”
“他婶子这说的是什么话,俺就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这是隔壁王婆刚送来的煮鸡蛋,还热乎着......”
“这还差不多,等着吧!”
屋里的中年女子从汉子手里抢过鸡蛋,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因为用的力气大,屋檐上的积雪啪啦啪啦的掉下了几大块,不偏不倚的砸了那汉子一身。
“唉!”
汉子叹了口气,揉揉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靠着墙根蹲下来,双手伸进棉袄的袖子里,两串大清鼻涕顺着鼻孔往下流,只是还没流到上嘴唇,就被冻成了冰溜子。
“哇哇哇哇......”
……
刘八斗像以往一样,从东面的羊肠小道往上走,手里拿着根从树上掰下来的树枝,一边走,一边在路两边的草稞子里划拉。
突然,脚下一滑,刘八斗就觉得好像有股力量拽着自己的双脚往下拉,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掉进了个漆黑的岩洞。
明明是九月的天儿,晌午的日头还有些毒,但是这岩洞里却是寒气阵阵,侧耳细听,还有滴答滴答的水珠子落在石头上的声音。
刘八斗胆儿大,虽然才七岁,遇到这样的事情却不慌不忙。
动了动手脚,感觉哪哪也没摔坏,刘八斗呵呵一乐。
没准儿像是武侠书上写的,自己这是要有什么奇遇,那段誉掉到洞里无意间得了百年不遇的碧鳞五毒,张无忌掉下山崖得了九阳真经,自己也可以试试。
这山洞很大,尽管刘八斗胆大包天,可是走了三四个小时之后,还是开始有些发毛了,毕竟再如何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子。
就在刘八斗犹豫着是不是要往回走的时候,黑暗中突然传出了几声嘶嘶嘶的声音,让人汗毛倒竖。
东北农村的孩子,没人不知道这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换了胆子小的恐怕早就撒丫子跑了,但刘八斗人儿小,却精的很,他知道遇到这样的大家伙,憋住气、原地不动要比跑起来更安全。
虽然他小腿肚子也有些转筋,却捏住自己的鼻子,嘴巴也闭上,静静的听着对面的动静。
那嘶嘶嘶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刘八斗憋气憋了快一分钟,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刚要换气,那原本停顿下来的声音便重新响起。
眨眼间,刘八斗就感觉脚下一凉。
糟糕!
那畜生想来是闻到了刘八斗身上的生人气味,准确无误的游到了刘八斗的身边,小水缸似的身子缠住了刘八斗的小腿。
……
我就是楔子中提到的刘八斗。
彭城县。
地处辽西,山明水秀,历史悠久。
我念到小学毕业就辍学了,在家混了一年。
十五岁上,便带着驹子和大炮两个发小儿趴在拉木头的火车皮上,一路颠儿着落脚到了彭城县。
刚到鹏城的时候,我们哥儿三加一起还不到五十岁,因为年纪小,想要挣点钱儿养活自己,简直比登天还难。
好在我从小到大,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胆儿大,什么事都敢做,所以,驹子和大炮才心甘情愿的跟着我,三个人里我年纪最小,他们俩却坚持叫我“斗儿哥”。
我起初不大乐意,怎么都觉着好像是自己占他们便宜,但是这哥俩却是属牛犊子的,脾气死犟,没办法,我也就顺着他们叫了。
彭城因为靠海,从明清时期就很受朝廷的重视,县城不大,却很是繁华,在八十年代初期,满大街就已经随处可见穿着灯笼裤、梳着中分头的小年轻儿。
高个子、蓝眼睛的费翔,海报贴的满大街都是不说,不管是录像厅还是百货商店,喇叭里放的都是‘冬天里的一把火’,那两年,这把火把半个彭城都烧了个底朝天。
地方一繁华,能赚钱的门道儿也就多起来。
我们哥儿三个先是在劳力市场跟着那些力工抬板子,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六点,一人一天能挣四块钱,虽然过的拮据,但好歹是饿不着肚子。
后来,因为抢活儿,我们哥三儿跟劳务市场的地头蛇起了争执,最后险些动了刀子,却因此被黑哥瞧进了眼。
黑哥是彭城最有名的社会大哥,人仗义、豪爽,对我也是格外的赏识。
不曾想衣食无忧的日子刚过了两年,黑哥却被人一刀捅死,到今天也没找到那下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