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桦林沟。
“耿向晖,你个丧良心的,给老娘滚出来!”
尖利刻薄的骂声直接冲进耿向晖的耳朵里。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男人!开门!”
耿向晖就在这叫骂声里,意识一点点被重新拼凑起来,这里是?这是,家?
“咳,咳咳......”
耿向晖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出来,扭头看到了墙上挂着的老式日历,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1985年9月。
屋外,叫骂声还在继续。
“姓耿的,你家婆娘可是老师,文化人,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无赖!”
“今天不还钱,我就住你家不走了!我看你家白老师还有没有脸去学校教书!”
叫骂的是邻居王翠花,耿向晖为了给白微治病,家里欠了她三十块钱。
三十块,在1985年是一笔能压垮一个家庭的巨款。
所有的一切,都跟记忆里的那天分毫不差,前世就是今天,他被王翠花堵在门口骂的抬不起头。
村里人指指点点,说他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
他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白微身上。
……
门外,冷空气让耿向晖打了个激灵,他抬头看见了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在城里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里,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星空,握了握手里的猎枪。
这杆枪,前世自己嫌弃它落后,进城后就再也没碰过,可现在这冰冷的铁家伙,是唯一的依靠。
自己要去弄肉吃,给白微弄肉吃。
耿向晖脑子里不断出现前世的记忆,仿佛有一张地图是关于这片大兴安岭的宝藏地图。
大到金矿的矿脉走向,小到哪棵树下长着一窝极品的猴头菇。
前世几十年的信息,像电影一样在他脑中清晰无比。
而今晚,就有一个现成的便宜,东山头,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
耿向晖记得村里的二赖子王虎子,就是在那捡到了一头撞死在树上的傻狍子,那头狍子足有一百多斤重。
而王虎子靠着这头狍子换了钱,风光了好几天,还在他面前炫耀。
说他耿向晖连个娘们都喂不饱,前一世耿向晖气得差点跟王虎子拼命。
“这一世这头狍子是老子的了。”耿向晖发狠的自言自语道。
他分辨了一下方向,迈开大步,朝着东山头走去。
耿向晖的脚步又快又稳,这片山林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前世,在耿向晖无数个夜里,自己都在梦里回到这里,回到这片出生长大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