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悲伤,刺得我鼻子发酸。
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终于在护士的指引下找到了父亲的病房。
推开门,姐姐陈瑜正坐在床边,细致地用棉签沾水,润湿着父亲干裂的嘴唇。
她穿着一身浅驼色的羊绒连衣裙,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看起来不像来奔丧,倒像是来参加一场重要的会面。
看到我,她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曦曦,你总算到了,怎么这么慢?」
我几乎是靠着门框才站稳的。
十六个小时,两次中转,机场座椅冰冷难捱,飞机餐难以下咽,我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重组了一遍。
「姐,你怎么......这么快?」
我声音沙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陈瑜理所当然地拨了拨头发,「妈妈给我订了直飞的头等舱啊,睡一觉就到了,还挺舒服的。」
她说着,又看了我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头等舱。
直飞。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
我的质问,并没有激起我妈的愧疚,只让她越发烦躁。
「陈曦!你还有完没完了?」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根本不顾这里是医院。
「你爸都这样了,你一回来不关心你爸,就为了张机票跟我吵?你有没有良心!」
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就这么轻易地扣了下来。
姐姐陈瑜也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胳膊,一副和事佬的口吻:「好了曦曦,别跟妈吵了。」
「妈也是急糊涂了,可能订票的时候没注意。再说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商量爸爸的后事要紧。」
「没注意?」
我甩开她的手,目光直视着母亲,「你是没注意,还是根本没在意?」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母亲气得嘴唇都在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我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你爸病危,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你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
她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套组合拳我太熟悉了。
先是道德绑架,然后是卖惨哭诉,最后总能让我产生一种「是不是我真的错了」的负罪感。
以往,我总会心软,会退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