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那袋给儿子买的最新款球鞋,默默转身下了楼。
那双鞋花了我一千二,是我攒了三个月的菜钱,再加上给人缝缝补补赚的零钱,凑出来的。
鞋盒的棱角硌得我手心生疼,可远不及心里的疼。
回到我那间三十平米的老房子里,我把鞋扔在角落,坐在小马扎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就像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养儿二十年,我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丈夫走得早,我一个人在纺织厂上班,拉扯他长大。最好的都给了他,自己用旧的,吃剩的。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都懂。
原来,在他眼里,这只是「小家子气」,是让他「丢人」的源头。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是陈睿打来的。我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妈?你搞什么鬼?什么叫生活费停了?」他的声音充满了不耐和质问,仿佛我做了一件多么大逆不道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字面意思。你二十岁了,是个成年人,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你疯了吧?我上着学呢,怎么养活自己?再说了,你是我妈,你养我不是天经地义吗?」
天经地义......
这四个字像四根滚烫的针,扎进我的心窝。
我笑了,笑出了眼泪:「陈睿,我养你到十八岁,已经尽完了义务。之后这两年,是情分。」
……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陈睿在外面喊:「妈!你开门!把话说清楚!」
我没理他,慢悠悠地热了昨晚的鸡汤,给自己下了碗面。香气从门缝里飘出去,外面的敲门声更响了。
「张岚!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开始直呼我的名字了。
我吃完面,把碗洗干净,才慢悠悠地走过去打开门。
陈睿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应该就是他常提起的那个女朋友,王倩倩。
王倩倩上下打量着我这间破旧的小屋,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钱给外人,都不给你亲儿子?」陈睿一进门就兴师问罪。
我指了指门口:「要谈,就在外面谈。这里地方小,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
陈睿的脸涨得通红。
王倩倩却拉了拉他的胳膊,脸上挤出一个甜腻的笑:「阿姨,您别生气。陈睿也是一时着急。您看,他一个大男生,在学校里没钱怎么行?交际、吃饭,哪样不要钱?您断了他的生活费,不是让他被人看不起吗?」
她这话说得好像头头是道,句句都是为了陈睿着想。
但我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你儿子要是没钱,丢的是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