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腊月。
辽北的冬天,是能吃人的。
北风卷着哨子,像无数把冰刀子,死命地往窗户纸上撞,发出“咣咣”的惨叫声,像是厉鬼拍门。
陆江河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瓜子像被人用斧背狠狠砸了一下,生疼,带着嗡嗡的回响。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被。
可那被子里的棉絮早就板结成块,又冷又硬,像是裹着一层铁皮,根本挡不住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
睁开眼,入目是熏得漆黑的房梁,墙皮脱落露出枯黄草秸的土坯墙,还有墙上那本随着风哗啦啦乱响的老黄历。
还没等他弄清状况,胃里先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绞痛。
饿。
那是前胸贴后背、胃酸仿佛要将肠子都熔化的极致饥饿感。
就像有一只带钩子的手,在胃里狠狠地抓挠。
炕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陆江河撑起半边身子,眼前发黑地看了一眼。
碗里是半碗冻出冰碴子的红薯汤,浑浊的水面上,漂着几个可怜巴巴的野菜星子。
记忆在这一刻,随着这股刺骨的寒意完成了融合。
……
长白山的林子,深得像个吞噬光线的黑窟窿。
陆江河趴在齐腰深的雪窝子里,身上盖着一层枯枝败叶,眉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此刻的他,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心跳平稳得不像个活人,倒像是一块亘古就在这儿的顽石。
这是前世在后厨高压环境下练就的定力,也是原身刻在骨子里的猎人本能。
三十米开外,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红松底下,一只灰毛野兔正探头探脑地啃食着树根处的嫩皮。
这兔子一身冬膘,皮毛油光水亮,浑圆肥硕,看着足有七八斤重。
陆江河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那是身体极度缺油水后,肠胃发出的贪婪咆哮。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作为顶级厨师,他知道食材的处理往往从宰S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不能惊了它,否则一身肉发酸,就毁了口感。
他缓缓抬起左臂,那张桑木猎弓在他的怪力下,悄无声息地被拉成满月。
“崩!”
一声闷响,那是弓弦切开空气的锐啸。
木箭像长了眼睛的毒蛇,瞬间贯穿了野兔的脖颈,力道之大,直接将其钉在了树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