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死后,曲红昭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在楚今渊书房,挂满了顾青梧的画像,让他一抬眼,就能看见心上人,日夜相对。
第二件,她将自己房里所有艳丽衣裙、华贵首饰,尽数收进箱底,再未碰过脂粉讨他欢颜。
第三件,她跪在御书房冰冷的地砖上,对着当今天子,求了两道圣旨。
“求陛下准臣女与楚今渊和离,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求陛下准臣女随军出征,平定北境蛮夷之乱。战事毕,臣女愿长驻边关,永世……不再回京。”
皇帝看着阶下面色苍白却眼神决绝的曲红昭,沉默了许久。
“红昭,”他叹息,“你父亲当年知道你心仪今渊,才特意求朕赐下这门婚事。再者,你曲家满门忠烈,你父兄皆已为国捐躯,如今只剩你一人。朕答应过你父亲,要保你一世安稳,怎能让你再去战场上搏命?”
曲红昭抬起头,目光清亮:“陛下,如今北狄猖獗,边关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臣女自幼随父兄习武,熟读兵书,论及领兵作战,朝中无人比臣女更合适。曲家世代戍边,保家卫国乃我辈本分。父兄泉下有知,也定会支持臣女的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更稳:“至于楚今渊……强扭的瓜不甜。他不喜臣女这般舞刀弄枪、性子刚硬的女子,更倾慕顾家小姐那般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臣女愿成全他们。只求陛下在允准和离之后,再下一道赐婚旨意,将顾青梧,赐予楚今渊!”
皇帝眉头紧锁,看着她眼中再无波澜的死寂,心中喟叹。
“红昭,朕了解今渊。你们成婚五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并非对你毫无心绪,只是他自己尚未看清罢了。你当真……要如此决绝?一旦圣旨下达,便再无转圜余地。”
曲红昭缓缓叩首,额头触地,发出轻微却坚定的声响。
“臣女心意已决,求陛下成全,若陛下不允,臣女便一直跪在这儿!”
皇帝看着她伏地瘦削却挺直的脊背,仿佛看到当年她的父亲和兄长,也是这般决绝地请命出征,然后……再也没能回来。
……
思绪回笼,骏马已驰入热闹的街市。
前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中央——
正是顾青梧,她带着丫鬟,似是刚从脂粉铺子出来。
曲红昭勒紧缰绳,想让追风缓步绕开。
谁知顾青梧看到她,脸色微变,脚下忽然一个趔趄,竟直直朝着追风的马蹄下扑来!
“小姐!”丫鬟惊呼。
追风受惊,前蹄高高扬起,虽曲红昭极力控制,马蹄还是擦着顾青梧的手臂落下,带倒了她。
顾青梧跌倒在地,捂住手臂,痛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小姐!您怎么样?”丫鬟扑过去,随即抬头,对着马上的曲红昭厉声指责,“侯夫人!您怎么纵马行凶?!我家小姐若有个三长两短,您担待得起吗?!”
周围百姓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曲红昭坐在马上,冷冷看着地上作戏的顾青梧,和那颠倒黑白的丫鬟。
“纵马行凶?”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顾小姐自己往我马蹄下撞,我倒想问问,是何居心?至于担待……”
她目光扫过顾青梧瞬间僵硬的脸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曲红昭的命,是战场上真刀真Q拼S出来的,不是后宅阴私算计能拿捏的。顾青梧,我孩子的账,我们慢慢算。今日,只是利息。”
说完,她不再看她们一眼,一抖缰绳,策马离去,将身后的哭喊和议论远远抛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