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近黄昏,街头的灯亮了,灯光下张建国孤独的倒影显得格外冷漠,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已经坐在自己家门口的石墩上发愣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接受了自己重生回到1990年的事实。
只是这样的开局,怎么就跟自己前世看过的网文和网剧不一样呢?
别人穿越重生开局都是什么王侯世家或名门之后,就算是混的再差点,好歹也该是个没落的天才出场啊,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是如此凄惨呢?
张建国,25岁,凤城县小镇上于家二女儿于楠的上门女婿。本人好赌成瘾、嗜酒成性,作为一个入赘的废物,他不仅不知上进,还时常以德报怨的借酒撒泼去殴打他的妻子。
张建国的老婆于楠肤白貌美,虽在镇上算得个美人坯子,但因有过一次婚史,丈夫因在工地过劳干活死于肺癌,可在当地却被一些爱搞封建迷信的妇女污蔑说她是扫把星。
而恰好同一年,于家又因大儿子做生意惹上一些不该惹的人,故又请了个当地会搞封建迷信的神婆来帮开坛,结果得出的结论就是于楠是他们家的灾星,必须得给她找个命硬的马上嫁出去化解这场灾难,不然于家必定大祸临头。
也不知是那神婆故意还是巧合为之,竟告诉于楠的父亲只有把镇上张解放的那无赖二儿子招上来当上门女婿,才能替他们于家挡灾。
于是,张解放为了自己大儿子张建军能有三百块钱彩礼钱结婚,就同意了这门全镇人都在拿来说笑的婚事。
这不,就在一个多小时前,张建国又赌输了想回家问于楠要点钱去扳本,可是于楠口袋里只剩下一块钱伙食钱了。想到这个月还要十几天她娘家人才会来给她俩送伙食费,于楠就低声地跟张建国抱怨了几句。
一听到这些抱怨的话,张建国就想到了平日子里,别人在背后说他是窝囊废吃软饭的那些话,当即就恼羞成怒了,又如同往常一样的对于楠动起了手,于楠边护着自己瘸掉的腿,拉扯间猛的推了张建国一把,张建国一个不留神踩进了火坑,随即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于楠以为自己错手S了人,惊慌失措间回想起与张建国结婚这几年过的生不如死的日子。
虽然那神婆说的有些话,她本人也是深信不疑,有时就算是张建国酒后动手打了自己,只要不太下死手,她多少还是能忍的。
可这近半年来的时间,她不仅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且还不说每次张建国手气不好回来就要遭受他的毒打,她越想越觉得余生无望,反正已经S了人,还不如就大家一起去了。
她拖着有些残疾的腿,在厨房找到刀准备割脉赔命的时候,张建国却突然醒了,这时,他不仅是夺走了她手里的刀,还问了她一通莫名其妙的话。
“这月的伙食费就剩这一块钱了,你要是再拿去赌的话,我们就只能上你们家去问你爸妈借粮食了。”
……
“想都别想。”没等张建国把话说完,林国勇当即就把话给封死了,“之前你赊个一包烟两包烟我都是看你妈的面子,现在你小子还狮子大张口了,上来就是几条,于家一月给你这上门女婿发多少工资,狂的你能到我这里搞批发了。”
靠,这就是亲戚吗?就算是不给,也不用说话这么难听吧?好歹我还在这里舔着脸喊了你好几声二舅,想我张建国,前世遛弯逢人打烟发中华,今天却被你为了区区几块钱的香烟如此数落,想来这张家亲戚如今不认……也是不行的。
“呃,要不一条怎么样?就拿那种不怎么有人抽的。”张建国指着玻璃柜角落的本地烟。
被张建国这么一提醒,林国勇突然想到自己去当地烟厂拿货时,要被分配些不好销售的地方烟时,心想,反正摆在那里十天半月也没人买一包,现有冤大头愿意帮自己处理,那不如都批发给好了,就算是赊账也赊不到几块钱,月底前,他要是还不上,他还可以去找他妈补上。
“行,这有十条烟,平常我一包卖三毛五,你全拿走的话,我给你算一块一条怎样?”林国勇满脸诚意的看着张建国,仿佛在说,我这都是看在你我是亲戚的份上。
张建国假装皱眉苦思起来,“二舅,我听说我们这烟都不怎么好卖,而且我还同时拿你这么多烟,就算是我自己抽,也不至于一天就要花十块钱来买烟啊。”
想着能卖出去总比放在那里自己抽完要好的多,而且这烟的进价是真的不贵,若非地方定价是这么多,他还是真想原价进的原价出。
“那……再给你便宜两块?”林国勇犹豫道。
“二舅,你要愿意真想都出给我,七块钱我全要了,不然,我就只要一包了。”
林国勇“嗯”了句,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你刚不是说一条吗?怎么又变一包了?”
张建国一脸委屈道:“二舅,得亏你也是生意人,这买卖东西的价格忽高忽低的,就算我跟你是亲戚,也不敢这么玩啊。”
听对方这意思,感情是在暗示自己这烟是假烟了。
“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呢,老子这么大的店在这里,难不成还会骗你个倒插门的几毛钱?”
张建国笑而不语,给了林国勇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去体会。
林国勇见张建国一脸坏笑,心想这小子以前也没在外少说自己坏话,倘若今天这事他到外面乱说,那自己以后还做不做生意了?
……
“怎么可能,我们两是那种人吗?何况你在镇上什么身份,我们哥两跟你计较过吗?再说了,骗你这倒插门的钱,我两还要不要在这镇上混了?”许卫国拍着胸脯保证道,心想你小子得亏也聪明了一回,但老子这次可打得不是这个主意。
就在张建国还在犹豫的时候,许卫国直接就把钱塞进他的手里,程国栋见状赶忙去抽了一条烟拿走,生怕这家伙到时反映过就变卦了。
程国栋拿了烟后,许卫国就说现在要去把烟处理下,让张建国先替他们在这里等等其他人,免得到时这里没人等着坏了李援朝的事情。
于是许卫国跟程国栋离开后,平日里跟张建国称兄道弟的哥们都相继来到这里碰头,然后又等跟许卫国他们一样的离开,十条烟,不到两小时的时间,张建国就已经全都出完了,待许卫国跟程国栋狠狠的赚了一笔回来后,见到空手站在那里等着他们的张建国时,脸色当场就变了。
“张建国,还是不是兄弟了,都说了让你等我们回来再去帮你二舅卖烟,亏我跟国栋还不计较别人怎么看你,你却这样对我们。”
原本还想着拿赚来的钱,再到张建国这里捞点油水的许卫国,竟没想到这家伙会先去把烟给卖了,当即就有些对他不满了。
见对方二人脸色有些不悦,张建国这才把先前的事都告诉了二人,一听是其他人也反应到了这个商机,二人自然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同张建国交代了句,若是下次他二舅还有这种好事的话,一定要先通知他们,他们可以下次多拿点。
既然烟也卖完了,装傻充愣也装完了,张建国便借口说得回去他二舅那边把钱交了,不然自己这万一手痒搞出事情就不好了。
了解他二舅为人的,自然都知道哪怕是一分钱的事,他也是能说到让你在镇上没脸待下去的,就好比张建国在他店里赊烟一月不给钱,他就可以通过别人的嘴把话传到他妹妹的耳朵里去,让他妹妹自己觉得脸面无光跑来替自己儿子还钱。
“卫国,你说我们今天占了建国那么大的便宜,他欠我们的一块钱还会还吗?”程国栋看着张建国离开的方向,有些不放心的同许卫国问道。
许卫国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想什么呢,正因为这倒插门的欠我们钱,下次有这样便宜的事,才轮得到我们知道吗?我都在考虑要不要再给他整点什么好处,免得下次他又把这种赚钱的买卖送到吴铁刚他们手里。”
并不知道这一切的张建国此时正提着刚在菜市场买的肉跟几样小菜往家走,要说这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小城镇物价还真是便宜。
几毛钱就能吃肉,几分钱一堆小菜,还带送你葱姜蒜的,想想前世那三四十一斤的猪肉,八块钱一颗的小白菜,这些还都算便宜的。
“我回来了。”张建国敲门喊道。
闻声,于楠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拄着拐,一瘸一拐的缓步朝着屋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