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黄土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追赶着那头该死的老黄牛。
“牛爷!牛祖宗!你他娘的给我站住!”我的吼声被雷声吞没,老黄牛甩着尾巴,慢悠悠地走向山坡上的百年老槐树。
我们村叫槐树屯,就是因为这棵老槐树得的名。据说它已经活了二百多年,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冠如云,平日里是村里人乘凉唠嗑的好去处。但此刻,它在狂风暴雨中张牙舞爪,活像一尊来自阴间的恶鬼。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我下意识蹲下身,再抬头时,看见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又一道闪电直直劈中老槐树!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老槐树从中间裂开,木屑四溅。我还没来得及躲闪,就感到双眼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钉刺穿。
黑暗吞噬了我。
——
消毒水的味道。
我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
“醒了!二狗醒了!”是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的眼睛......”我伸手去摸,摸到厚厚的纱布。
“别动!”村长李大伯按住我的手,“树芯子扎进去了,王大夫说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我才二十二,还没娶媳妇,这就瞎了?
王大夫每天来换药,每次都叹气。村里人来看我,带来的鸡蛋和水果堆了一墙角。他们嘴上安慰,背地里都说李二狗这辈子完了。
……
雨更大了,砸在脸上生疼。
小雅听到我的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死、死人?工装?......是矿上的人?这、这跟我弟弟有什么关系?二狗哥,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我却一个都答不上来。
我不能说我看穿了百米厚的山体和岩石,更不能描述那具恐怖尸体的细节。最要命的是,我看见了村长李大伯和两个壮汉正抄小路快速逼近,距离我们不到三百米了。他们脸上的狠厉和手里的家伙,绝不是来帮忙找孩子的。
危机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的心脏。
“小雅,你听我说!”我猛地抓住她的肩膀,迫使慌乱失措的她看着我的眼睛,“现在什么都别问,赶紧躲起来!快!”
“躲?为什么?我弟弟他......”
“想找到你弟弟就听我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再次泛起微光,透过雨幕锁定着村长他们快速移动的身影,“往那边那片密林里跑,找个灌木丛深的地方趴下,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快!”
小雅被我的样子吓住了,也许是求弟心切,她虽然满眼惊恐和疑惑,但还是咬着牙,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我指的方向。
看着她消失在密林中,我稍微松了口气,但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
村长他们已经到了山坡下,马上就要上来了!
我该怎么办?跟他们硬刚?村长五十多岁,但常年干农活,身子骨壮实得很,他带来那俩更是村里有名的愣头青,打架好手。我这身板,加上这时灵时不灵的眼睛,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跑?往哪跑?我一跑,他们肯定知道我发现什么了,以后我在槐树屯就别想安生。而且小雅还没跑远。
电光火石间,我做出了一个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装傻充愣。
我猛地蹲下身,捂着眼睛,发出痛苦的呻吟:“哎哟......眼睛疼......王大夫说的后遗症......疼死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