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鱼九死一生,难产生下小皇子。
醒来时,贴身侍女采月哭着告诉她:“娘娘,孩子被陛下抱去长春宫,给皇后娘娘抚养了。”
程若鱼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采月和其他宫人跪了一地,红着眼圈说:“娘娘,只要您一句话,奴婢们拼死也去长春宫把小皇子抢回来!”
“不用了。”程若鱼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不要了。”
采月难以置信地抬头:“可那是娘娘您十月怀胎,拿半条命换来的骨肉啊!”
“圣意难为。陛下说孩子是谁的,那就是谁的。”
侍女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和不解。
娘娘怎么会……这么平静?这不像她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明黄色的身影步入内殿,谢玄舟身姿挺拔,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床榻边站定,低头看着程若鱼。
“你醒了。”他顿了顿,像是解释,又像是告知,“宛霜是皇后,若一直无子,会遭天下非议。皇子记在她名下,于国于礼都最是妥当。”
“陛下不必解释。”程若鱼睁开眼,那双曾经明亮灵动、盛满了对他爱慕的眸子,此刻却像两潭结了冰的死水,“我理解,也愿意。”
谢玄舟准备好的、诸如“朕会补偿你”、“你随时可以去看孩子”、“他也是你的孩子”之类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咙里。
……
七年。
整整七年了。
七年前,他还是东宫太子,而她还只是东宫一个不起眼的小婢女,负责洒扫书房。
直到他与丞相嫡女叶宛霜大婚前一日,他触怒龙颜,被先帝下旨废黜太子之位,幽禁于冷宫别院。
他舍不得让心爱的叶宛霜陪他受苦,便随手拉了她这个婢女成亲,让她成了有名无实的太子妃。
冷宫很苦,但她甘之如饴,因为,她早就爱慕于他。
所以,冷宫那三年,是她人生中最苦,却也最隐秘甜蜜的时光。
她陪他淋过倾盆大雨,只为去后院那棵枯树下挖他母妃生前埋下的一坛酒;她陪他走过数九寒冬,将仅有的厚被褥都裹在他身上,自己冻得手脚生疮;她甚至为了护住他被前来刁难的旧敌派来的太监推下石阶,摔断了腿,差点丢了半条命……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那样冷情的人,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慢慢地,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漠然和利用,那双总是凝着寒冰的眸子里,开始有了温度。
他会在她冻僵时,默不作声地将手炉塞进她怀里;会在她笨拙地学着为他缝补衣物扎破手指时,轻轻皱眉,说一句“放着吧”;会在她被噩梦惊醒时,破天荒地将她抱在怀里入睡……
后来,他蛰伏隐忍,运筹帷幄,终于扳倒政敌,重掌大权,登基为帝。
从冷宫别院搬回巍峨皇宫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以为,皇后之位非她程若鱼莫属。
可他却把皇后之位,给了叶宛霜,只封她为一个不上不下的“惠妃”。
册封圣旨下来的那天晚上,他难得主动来了她的宫殿:“若鱼,朕心仪之人,始终只有宛霜。当初娶你,也是不想让宛霜陪朕入冷宫受苦。你知道的,后位,只能给朕最爱之人。你……会理解的,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