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处大梦,梦里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一生,可自己不是死了吗?他想离开,想醒来,可无论他怎么动弹都是徒劳,直至那人身死。
眼珠始动,大梦初醒,环顾四下,凭借着前世海量的信息碎片和见识,很快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联想到那一段记忆,他的脸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前世的眷恋,而是闪过一抹惊喜,那种仿佛心愿得遂,不敢伸张,生怕只是一个梦的压抑喜悦。
他快速闭上双眼,屈膝坐定,若有内行看到,当能发现,陈九所用的正是七支坐。
只是片刻,他便再次睁开双眼,眸子泛光。
无人可以理解他这一刻的心情,他坚持了三十七年的修行,从这一刻开始,确信再也不是无用功,无数次午夜梦回期盼的本事,在这不再是镜花水月、高天星辰。
上一世,他生于末法绝灵时代,被老道捡回道观,抚养长大,在老道仙逝后,一肩挑起重振道观的责任,只可惜,一夜雷雨,道观倾塌,就把还在梦中的陈九送到了这边。
三十七年光阴尽付诸于这一身所学,却只换来一个耳清目明,可在这,仅仅一会,他便真切感受到了前世三十七年修行都没见过的天地灵气,蓬勃且浓郁。
炎黄血脉里,谁没有点朝游北海暮苍梧,剑气纵横三千里的自由野望。更何况是陈九这一类俨然入得门中,看到了那片自由天地,却受限天地永远也无法跨出这一步的人。
陈九双手负背,嘴角挂着笑,轻声道:“老牛鼻子,道爷我成了!三花聚顶本非幻,脚下腾云亦是真。门徒三千,香火鼎盛,我答应你的,决不食言。”
他本就是个性子洒脱的人,适应能力很强,路边的野草,唯一的优点就是耐糙、扛造。
说完话,转头就趁着夕阳的余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查看起了这座道观,不出意外的话,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将在这里生活,与这里的风土人情融为一体。
观名白云,规模不大,主殿,山门,左右和后方共有五个房间,围成了现在的白云观。
主殿内不供仙神、不奉祖师天地,只有两块木牌,上面分别写着【白云观观主陈九】、【白云观观主之徒,大弟子石守拙】
两个木牌嵌在神龛内,与淡蓝色的玉质神龛连成一体,散发着淡淡的莹光。
……
陈九没有废话,要离开的人,留不住。
“石头,去取一炷香来!”
“师父!”
“去吧,没事。我还年轻。”
一缕庇佑,就是一柱神龛里的香,有人求,神龛里供奉的人同意,就能从神龛中凝聚出来,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法力的凝聚,对于陈九来说,是寿元的凝聚,这一炷香,便是将近三月寿元。
持香之人,即便离开了白云观的庇护范围,只要点燃这柱香,也能受到庇护,使得游魂野鬼不敢近身,两百里路,拖家带口,没有庇护暴露在野外,一旦夜晚降临,必死无疑。
陈九面色一白,知道取香成功了,边上的大牛于心不忍,撇过头,但他没有办法,一方面正如他妻子所言,大家总不能指望天天没有妖魔看上这里,另一方面,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妻子,有女儿,女儿还小。
不大一会,石守拙跑了回来,妇人一把拿过香,转身牵着孩子离开了道观,大牛一步三回头,终是不忍。
“对不起,小九,你若是哪天想通了,可以让游商来找我们,我们在那边有熟人,能给你们弄个身份牌,去那生活,总好过在这里担惊受怕。”
“瞧不出来你牛大还有这大本事呢?给别人弄身份牌,你自己的身份牌怎么来的,你忘了?”
妇人的骂声渐远,大牛急忙跟了出去,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了师徒两人视线中。
“得,现在白云观只庇护着四户人家了。”
四户,还都是年迈的老人,这些老人在这里活了一辈子,不想走了。
遥想当年,陈九的父母尚在的时候,两人守着白云观,坐下八名练气期弟子,夫妇二人均为筑基,白云观庇护下的人家有五百户余,俨然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大村。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那一夜,大妖过境,白云观除了陈九,悉数战死,庇护之下的村民逃的逃,死的死,即便是没死的,也在之后不久就离开了,从陈九接手道观开始,就只剩下不到十户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