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潭浓黑的死水。
城市边缘,一栋老居民楼的某个狭小隔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台嗡嗡作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光线惨白,顽强地切割着黑暗,照亮一方狼藉,也照亮了苏渺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
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着,声音黏连而疲惫,仿佛每个按键都陷在糖稀里,挣扎着才能弹起。
屏幕上,十几个窗口层层叠叠,像是雨后疯长出的畸形蘑菇。
前程堪忧、BOSS值聘、失联招聘、拉钩网......一个个图标鲜艳刺眼,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屏幕前这个快要燃尽的灵魂。
窗口里,密密麻麻的岗位要求闪烁着,“985/211优先”、“接受高强度加班”、“具备狼性精神”、“有三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
苏渺,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正处于“卷又卷不赢,躺又躺不平”的经典地狱难度状态。
她的手边,是一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杯底残留着一圈深褐色的、已经板结的速溶咖啡渍。
旁边还有一个泡面桶,汤汁早已喝干,只剩下几根软塌塌的、颜色可疑的蔬菜干黏在桶壁上,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香精和疲惫的、令人窒息的余味。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家族微信群“幸福一家人”弹出一条新消息。
母上大人:
【渺渺,睡了吗?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你王阿姨家的儿子进了国企,说里面还招人,要不要妈去问问?】
紧接着是父皇大人:
【听你妈的,抓紧问问。毕业即失业,像什么样子。当初让你报师范你不听......】
……
意识,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无垠的深海,缓慢地、茫然地晕染开来。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失去了“自我”的边界。
苏渺“醒”了,却又没完全醒。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缕被吹散的风,一片飘零的羽毛,悬浮在一片绝对的、永恒的虚无之中。
“我......这是在哪?”
念头刚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段虚无的波动在扩散。
“我不是......在电脑前面......投简历......”
记忆的碎片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零散地漂浮着,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只有那股极致疲惫后的空虚感,以及心脏骤停前那最后一秒的窒息和愤怒,还顽固地残留着某种印记。
“所以......我这是......死了?”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太多的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死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再也不用改简历了?
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奇葩的HR和面试官了?
再也不用焦虑下个月的房租和家人的问候了?
好在她也不是独生女,有哥哥在,爸妈也不用她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