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能嫁给下乡知青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信了,拼死拼活伺候丈夫,盼着他带我和孩子进城过好日子。
恢复高考那年,蒋松考上了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可他却在城里有了新的爱人。
对方是干部家庭的独生女,能给他体面的工作和光明的未来。
而我为他生儿育女,在乡下当了三十年的免费保姆。
他却跟城里人介绍,说我是他家雇来带孩子的村姑。
新中国成立后,妇女解放的第三十周年。
我撕碎了蒋松递过来的离婚协议。
这次,我来打响反封建剥削妇女的第一枪。
……
我拎着刚宰S的老母鸡,站在蒋松单位分的新楼房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屋里暖气烧得足,一股混合雪花膏和高级点心的甜香扑面而来,熏得我头晕。
客厅里坐满了人,都是蒋松的同事和领导。
他们穿着笔挺的毛呢中山装和漂亮的布拉吉连衣裙,衬得我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土布棉袄像个笑话。
……
第二天,蒋松拿来了一张纸,上面用漂亮的钢笔字写着“离婚申请书”。
我的名字,已经被他提前填好了,像是等待宣判的罪犯。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声音发抖。
“只是暂时的。”
蒋松避开我的目光,耐着性子解释。
“高静家里已经托了关系,只要我这边手续干净,就能分到一套两居室,还能解决副教授的职称。淑云,你想想,这对小念是多大的好事?”
“这只是张假的纸,为了前途,逢场作戏而已。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还不信我吗?”
他抓着我的手,一如当年在晒谷场上向我许诺一生一世时那样。
可我的心,却像是被丢进了冰窟窿。
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说想带着孩子出去走走。
蒋松给了我几块钱零钱,嘱咐我早点回来做饭。
我带着小念,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上。
高楼大厦像一个个巨人,压得我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