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青山,云入烟林。
在被薄雾笼罩的山间小路上,一名少年背着药篓拾级而下,神色中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山脚下,几十户人家交错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村落,少年李飞便是这村落中的一员。
此时正是清晨,早起的人家已经有炊烟升起,李飞穿过青石小巷,最终走到一处院门口站定。
“吱呀——”
他推开院门,动作有些怪异的将药篓放在一旁,身体微微抖动,好像随时都会摔倒在地上。
灶房里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隔窗见了,破口大骂道:“赔钱货,还知道回来,怎么不让山里的狼叼了去!”
李飞低着头解释道:“附近的药材都被挖的差不多了,这次走的远了些,没成想滚落到沟里,早上才冻醒......”
妇人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破烂的衣裳,以及淤青的脸庞,然而她却无丝毫心疼,继续骂道:“好好的衣裳让你作践成这样,还有脸说,不来烧火做饭,等着我伺候你呐?”
说完,妇人一把将手中的柴火扔在地上,满脸厌恶的离开灶房。
李飞沉默,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将柴火捡了起来。
“真回来了?命还真大,别说是个十几岁的娃子,就是我在山里头呆一晚上,第二天估计都看不出人样了。”
妇人刚回到床头,一位矮壮的老汉便摸索着坐了起来,他正是这青山村里的药师李虎,虽然医术不甚高明,但架不住方圆百里只此一家,所以也攒了些钱,娶了比他小十余岁的张凤做妻子。
张凤闻言,撇了撇嘴道:“还不是怪你那个老不死的爹,放着自家孙子不疼,偏去捡个野种回来,拉拉扯扯十几年,花费了家里多少东西。”
李虎脸色一沉,道:“你当时都嫁过来好几年了,肚子里也没个动静,别说捡个娃子,就是休了你也是应当,谁能想老头子刚把飞娃子捡回来,你就怀上了!”
……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将青山村笼罩在水汽之中,遗世而独立。
李飞呆呆愣愣的跪在棺木前,对周围的声音置若罔闻,就算有人过来安慰他,他也如同一截木头般一动不动。
村里很多人都知道他是捡来的,只有他最晚知道,就连这个进入灵堂跪拜的机会,都是在李飞承诺丧事之后,自己会永远离开青山村,李虎夫妇才将他放了进来。
按照青山村里的规矩,死者的遗体第二天才能下葬,所以需要后代整夜守灵,李虎几人自然是没这个耐性,更何况李庆死之前还防了他们一手,令他们心生不悦,所以村民在时他们还装了装样子,等人一走,灵堂里便只剩李飞一人。
夜渐渐深了,李飞一天没有吃喝,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深夜的寒意,他很快就支撑不住,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夜空中,忽有一道剑光从远处飞驰而来,撕开雨幕,落到了村里的石板路上。
剑光渐渐消散,一位青衫道人从中走出,长须飘飘,纤尘不染,纵使雨线在冷风里肆意纷飞,却无一滴打在道人的身上。
道人也不言语,只是缓缓抬步而行,其所到之处,雨幕纷纷避让,直到他行过之后才重新合上。
灵堂中,李飞似有所觉,微微睁眼,恍惚间看见一道人于棺木前站立,长叹道:“最是岁月催人老啊,几十载春秋悠悠而过,又一位老友阴阳两隔。”
李飞晃了晃脑袋,竟发现不是梦境,他忙冲道人行了一礼道:“晚辈李飞,见过前辈,前辈是爷爷的朋友?”
道人温和道:“贫道青鹤,曾与你爷爷有过一段交情。”
李飞见对方气质超凡脱俗,不似常人,再细细看时,又发现门外雨密如帘,对方身上却不像湿透模样,于是恭敬开口道:“这大山里出入极为不便,前辈却深夜到此,疲倦不显,莫非是传说中的仙人?”
“哈哈哈,仙人仙人,这世上的修行者,又有哪个称得上一个仙字。”
青鹤笑道:“贫道修行两百余载,风餐露宿,孑然一身,如今寿元将尽,也不过堪堪三道灵门而已。还不如李庆老友心性洒脱,安稳一生,传下香火,尽享人间天伦。”
李飞闻言,心中一酸,强忍着泪水道:“凡人一生,流光一瞬,纵使机关算尽,富贵一时,百年后也不过黄土一抷。更何况如我这般,十几年任劳任怨,却只是一个爹娘厌恶的养子,没有来处,没有归途,倒不如舍身求道,存个念想,死了也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