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正要热身时,“叮”的一声,一个微信进来了。
此时泳馆古老的玻璃窗外,云霞显示着落霜的信号。新西兰的奥市,冬季一向柔和,今日气温骤降,泳馆比平日冷多了。
林霁在奥大的理学院读大一,每周六上午在学校泳池游一个小时,是他的运动习惯。中午十二点有个重要约会,他把手机从一贯的振动模式调成了铃音。
他点开微信,只有两行字。一眼扫完后,他脑中一片空白。正想再确认一遍,手机锁了屏。输了密码进入界面后,发现那个微信又被对方撤了回去。
看着那句“x x 撤回了一条消息”的字样,他足足怔了十秒钟。
今日总感到有双眼睛在某处盯着他,像条蛇,蛰伏着冰冷的鳞,悄无声息地窥伺着。
他谨慎地抬头,环顾四周。平常这个点,人不多,今天气温下降,人就更少了。此刻有两三人正在泳道游泳,池畔只有他一人。给他发微信的人显然不怀好意,但似乎不在这里。
想起十二点的约会,他不由叹了口气。原先的满心期待变得复杂起来。他静了一下,把手机放进防水袋里,心事重重地下了水。
水中,一张少女的面孔浮现在他眼前。蓬蓬短发下,是天然的好肌肤。气质清丽,就像他家乡吴城的湖山。眉宇有英气,一对猫眼黑白分明。
那是他的高中同学松寥。
她说:“林霁,我打算报考华大,你呢?”
“我想去奥大,不过即便能申请到奖学金,家里的环境也不允许,再说吧。”
大一时,他追求她。
她想了想,说:“最近,如果辅导员问,我们是不是谈恋爱了,你既不要承认,更不要否认。”
他明知道她这么说,不是他想的那样,心中却仍觉得甜蜜,冲着她“嗯”了一声。
……
妈妈、弟弟、爸爸在他脑中一一闪过,最后,是松寥。
松寥能看到这一切吗?
她曾对他说过,她恐怕能预知到她身边重要的人所遭遇的危险。如果她能看得到,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是她身边重要的人?
深深压在心底的那份思念,终于释放出来。
他想起那日跟她从医院走出来,那是吴城的初夏,水绿天青,了无纤尘。
大街小巷,阿婆们挎着小竹篮,里面摆着栀子花、白兰花、还有装着鲜花瓣、用红线缠着的草编小枕。雪魄冰花,吐气清凉。阿婆们叫卖着:“zizihuo——balaihuo——zizihuo——balaihuo。”
那是家乡的烟火气和初夏的花香。
她胳膊受了伤,他帮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一只肩上还斜挎着自己的书包,样子看起来一定很蠢。她一向走得快,有种分秒必争的味道,他在后面负重追上。
她的背影总有一种踽踽独行的孤勇,身上的校服洗得泛白,面料有些疏松。她跟他一样是贫困学生,靠奖学金生活,没有多余的置装费用,一年四季都穿校服。校服上写着他们学校的校训:为人真。纵然这个微信告诉他,她有所隐瞒,可她依然不辜负“为人真”三个字。
从华大转来奥大后,他拼命读书,想着终有一天会实现自己的梦想。然后,他要回国找她,那时的他也许就能跟得上她的脚步了。
水呛进肺里,他呼吸困难,胸像被利刃刺了,很痛很痛。可林霁一想到,她或许能看见,忍着痛,在水中挣扎出一个笑容,心说:别了,松寥。
林霁溺毙......
十分钟后,警察到了。警示线外站着许多围观的人。
人群中有位年轻男子,二十出头,亚洲面孔,清俊逼人,一双眼冷若冰霜,好似一斛水经历过星河、雪溪,最后汇入寒湖。
他握着手机,腕上戴着一条极其特别的银饰手链,吊坠是朵松针。手链独一无二,是定制品,每个环节由国际顶尖的银匠手工制作,工艺精致到即便每尾针的呈现,也都活灵活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