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宜知被赐死那天,正值连绵半月小雨初歇,难得迎来的艳阳天。
天蓝云白,缕缕金丝从树叶缝隙间洒落,在雨水浸泡数日,还未干透的青砖上洒下一片斑驳光影,池边的荷叶滚落下了一滴晶莹的露珠。
如此明媚的日光毫无保留的倾洒而下,却未能给这深宅大院带来丝毫暖意。
自被从安陵老家接回京城,江宜知便幽禁于碧林轩内,再未迈出过院门一步。
这是她年轻时住的院子,她对这里的每一寸景象熟捻于心,尤其是院角那棵石榴树,花开正盛,粉红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馥郁香气流转开来。
现已是开春时节,寒冷的冬天即将彻底过去。
她也已许久未见崔韫安,虽未曾谋面,但她知道他快死了——日日呕血,命不久矣。
这一切皆因她。
她巴不得他死,所以在那晚,假意认错,扑在他怀里哭泣时,趁他不备,偷偷给他的酒杯下了药。
那药发作缓慢,需要半月才能见效。
她想,这时间可估摸得刚刚好,崔韫安一死,美丽而朝气蓬勃的春天就要来了。
她最喜欢春天了,她也已做好再次逃离这种深宅大院的准备。
所以,在那个明媚灿烂的午后,当崔韫安的亲信吴迪踏进她的院子,手中端着一杯毒酒,冷冷宣告她的结局时。
江宜知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恐惧与愤怒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破口大骂,猛地推翻那杯毒酒,甚至还冲上前狠狠扇了吴迪两巴掌。
……
经双瑞这么一提醒,江宜知才突然回忆起,她重生回来的现下,应该正是江禾初入靖王府时期。
这时,她与江禾的婚事都还未定下。
靖王妃江氏将她们姐妹二人接入王府,为的便是,挑选其中一个给崔韫安当世子妃。
她先进王府一年,得知姑母竟打算将江禾也接进王府后,她吃醋闹脾气,吵闹着回了侯府。
结果待家不过三天,一收到崔韫安送来的信,她又火急火燎收拾东西,不管不顾的回了靖王府。
最后,江禾还是与她一同留在了靖王府。
想到这里,江宜知觉得自己真是蠢,崔韫安送来的那封信,根本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封他闲散时写的春日赏景诗,她却把这理解为了崔韫安在想念她......
呵呵,蠢啊蠢啊,江宜知,你可太蠢了。
起身坐到了镜子前,端详起自己的容貌。
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稚嫩的脸庞,肌肤白皙细腻,眉眼乌浓如画,唇色嫣红似樱,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娇憨。
她抬手轻抚上脸颊,指尖触感柔软光滑,仿佛掐得出盈盈汁水一般。
还是上辈子的容颜,只是徒然小了许多。
江宜知从前总能听到别人夸她美。
家里的父母长辈,同龄的公子小姐,他们都夸她,夸她美得仿若仙女临世,无人可与之媲美,包括崔韫安,崔韫安后来与她说过,见到她第一眼,很是大为震惊,被她的容貌,以及......她的脾性。
与她的美貌形成鲜明反差的便是她的臭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