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为了一个回城名额,我和沈嘉言在破旧的筒子楼里挣扎了三年。
第一次机会擦肩而过,我典当了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换了三百块钱给他铺路。
第二次名额被人抢占,我把压箱底的两根金条也交到了他手上,让他去省里想办法。
第三次审核再次碰壁,我望着他那双写满挫败的眼睛,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在香港飞黄腾达的生父留下的地址,挣扎着要不要向他求助。
却在当晚,意外在他床板下翻出几封没烧尽的信:“沈哥,这次审核失败的戏码,够不够逼真?”
“这么演,纺织厂那傻丫头又把家底都献出来了。”
“沈哥真高明,听说那乡下妞白天拼命摇纺车,晚上还给你焐被窝,真是个好摆弄的货色。”
我放下那些信,用公共电话亭里的电话拨通了那个遥远的号码:“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回去继承家业,嫁给你最得力的手下吗?我同意。”
“三天后,派他来接我。”
......
电话刚挂,沈嘉言就回来了,手里照旧捏着一份揉得发皱的材料。
“晚秋,都是我没用,这次又没成。”
他装得极像,那双眼里的颓败在过去总能轻易换来我的安抚。
可现在,我只是冷冷地盯着他脚上那双簇新的回力牌球鞋。
……
2
次日上午,我开始收拾行囊。
再看一眼这间昏暗狭小的屋子,竟找不出几样值得带走的东西。
从废纸堆里捡回来的连环画,溪边摸来的光滑卵石,用麦秸秆拧成的手环......
沈嘉言曾把这些当成稀世珍宝送给我。
每回我惊喜地打开时,他脸上的表情比我还惊讶。
如今想来,那些礼物不过是他随手捡来的破烂,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送过些什么。
唯一像样点的,是他刚下乡那年用一个月的津贴在供销社给我买的一瓶雪花膏。
我当时还心疼他乱花钱,为此跟他闹了好几天的别扭。
可沈嘉言只是宠溺地笑着看我。
他说我傻,又说万一将来他真发达了,我还是这么抠门舍不得为自己花钱可怎么办。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那是他对我的疼惜。
现在看来,他嘴里的傻是发自内心的鄙夷。
在那一箱子未烧尽的信里,沈嘉言嘲笑我傻的句子,不下几十条。
我通宵给他赶织一件毛衣,他在信里写:“林晚秋这傻劲儿,真是没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