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张薄薄的体检报告,纸张的边缘被我捏得有些发皱。
上面的“阿尔茨海默病初期风险”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得我眼睛生疼。
医生温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苏老师,建议您住院做个全面检查,早期干预很重要。”
我点点头,脑子里却全是上一世的画面。
同样是这张报告,我当时慌乱地打给大儿子陈建业,他安抚我说会安排一切。结果,一切都被他精明的媳妇李莉安排了。
最后,我躺在廉价养老院那张又冷又硬的板床上,身上盖着潮湿发霉的被子,听着窗外凄厉的风声,孤独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儿媳李莉的嘲讽言犹在耳:“妈,您都糊涂了,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小儿媳张敏更是尖酸刻薄:“就是,一把年纪了,别净给我们添乱。”
而我那两个好儿子,一个大学教授,一个企业总监,一个爱惜羽毛,一个看重脸面,就那么垂着头,默认了妻子们的宣判。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上一世临死前的冰冷更加刺骨。
我收回思绪,平静地将体检报告折好,放进包里。
没有联系儿子,我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许久未曾拨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又带着惊喜的男声:“苏老师?您怎么会想到给我打电话?”
是我亡夫最得意的学生,如今的律所合伙人,周律师。
我压下喉间的哽咽,声音却异常平稳:“小周,有两件事想请你帮忙。“
……
当天下午,家门被敲响。
我打开门,大儿子陈建业、大儿媳李莉,小儿子陈建功、小儿媳张敏,四个人提着价格不菲的水果篮和一堆包装精美的保健品,脸上挂着整齐划一的“孝顺”笑容。
“妈,我们来看您了。”
他们鱼贯而入,嘘寒问暖,演足了全家和睦的戏码。
“妈,您别担心,现代医学很发达。”大儿子陈建业扶着眼镜,用他一贯的教授口吻说教。
“我已经咨询了几个神经内科的同事,阿尔茨海默病的早期干预非常重要,要保持乐观心态。”
“就是,妈,钱不是问题,咱们给您用最好的药!”小儿子陈建功拍着胸脯,把他外企总监的派头摆得十足。
“我跟张敏给您买的这个蛋白粉,德国进口的,专门补脑的,贵着呢!”
李莉坐到我身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妈,您看,我们每个月给您存两万,不就是为了让您老有所依吗?您就放宽心,钱的事有我们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那每月两万的“孝敬”,仿佛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老太太。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关切的脸,一句句贴心的话,心中一片冰凉。他们一句没提我的体检报告,没问医生具体怎么说,却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利用我的“病”。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儿媳张敏,状似不经意地从包里拿出一本制作精美的宣传册,递到我面前。
“妈,您看这家疗养院,我们特地去考察过的。环境跟度假村一样,里面还有专业的护工和医生,二十四小时看护,对您现在的状况特别有帮助。”她语笑嫣然,像个极力推销的售货员。
李莉立刻心领神会地附和:“是啊妈,这家是顶级的,一般人想进都进不去。“
”我们也是为您好,早点过去适应环境,对您是好事。您看,钱我们都帮您规划好了,住进去完全没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