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0年,腊月寒冬。
北风如刀,卷着破败的塑料袋,抽打在江振国那张满是冻疮的脸上。
他已经六十岁了。
本该是儿孙绕膝,安享晚年的年纪,他却像一条被抛弃的老狗,蜷缩在城市立交桥下,被一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包裹着。
胃里空得发慌,最后一点热量也早已被这该死的寒风吞噬。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热饭了,身上那件单薄的破棉袄,是好心的拾荒者给的,而他亲手养大的儿子,却穿着上千块的羊绒大衣,住着他卖掉老宅换来的高档公寓。
“爸,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把房子卖了吧!等我从美国回来,一定给您买个更大的!”
“爸,我对象的妈说了,没房就没法结婚,你总不能看着你女儿嫁不出去吧?”
“爸,晚秋也需要钱打点关系,你这老宅子留着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子女们虚伪的面孔,一句句诛心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信了。
他把唯一的祖宅卖了。
钱,被三个孩子瓜分殆尽。
然后,他就被“请”出了那个曾经的家。
临死前,他最后的记忆,是养女林晚秋。
……
额头上传来的剧痛和温热粘稠的触感,让江卫军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即将踏上美利坚国土的知识分子的大脑,此刻被最原始、最粗暴的物理攻击给砸懵了。
血,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滴入眼中,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红色。
他看到了父亲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孔,那双曾经熟悉又温和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像两口积蓄了百年寒气的古井,倒映出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拿你的命来换。”
这六个字,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成分。
江卫军从那声音里,听到了冰碴子碎裂的声响,刮得他耳膜生疼。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江卫军歇斯底里的尖叫!
“啊!江振国!你他妈的敢打我?我可是你儿子!”
这声尖叫刺破了屋内的凝滞,也彻底点燃了他被压下去的怒火和屈辱。
他不是怕,他是无法接受!
这个一辈子对他唯唯诺诺、言听计从的老东西,怎么敢动手?
他猛地一抹脸上的血,看到满手的鲜红,更是怒不可遏:“你为了一个破房子,你居然敢打我?我告诉你,这学我今天还就非留不可了!这房子,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说着,他仗着年轻力壮,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再次低头朝江振国撞了过去。
他就不信,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制不了一个四十岁的老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