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弯是被胭脂香呛清醒的。
冰凉的雪花粘在睫毛上,她恍惚看见自己左手攥着张北上的火车票,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正泛着冷光。
这枚本该在二十年前典当掉的婚戒,此刻却明晃晃套在指间,衬得她冻红的指尖越发像雪地里的红梅。
“妈妈......”
细若游丝的呼唤穿透风雪。
她踉跄转身,望见不远处供销社斑驳的砖墙下蜷着两个雪团。五岁的岁岁正用单薄的身子护着妹妹愿愿。
妹妹的羊角辫结满冰棱,哥哥的棉鞋破洞里露出冻紫的脚趾。
愿愿怀里抱着个铁皮盒,盖子被砸得坑坑洼洼,却用红头绳系着朵歪扭的蝴蝶结。
记忆如冰锥刺穿太阳穴。
程月弯猛然意识到。
她重生了。
这是二十年前的腊月二十三,她前世抛下孩子们逃往省城的日子。
此刻装着细软的蓝布包袱正在肩头摇晃,里头还塞着从孩子们枕头底摸出的三张粮票。
“妈妈要走了是不是?”岁岁突然开口,早熟的眼睛像两口枯井。
“王奶奶说,山沟沟留不住金凤凰。”
……
将两个黏人的小家伙安顿好之后,程月弯小心拔出被岁岁攥在手里的头发,动作极轻的下了榻。
两个小家伙的出现是个意外。
她和宋怀生的事情也是一个意外。
那晚他们都喝醉了,稀里糊涂的就滚到了一起。
程月弯当时是已经许了人家的,甚至再过两个月就要成婚了。
所以在宋怀生提出要娶她的时候,她只觉得荒谬。
身子酸痛,脑子也是一团乱,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并警告宋怀生不许将事情说出去。
就当,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可谁知,那日下午程家丫头和宋家小子滚在一起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乡下的婆子们说话都糙得很,难听极了。
最后,梁家过来退了婚,她也因受不住蜚语流言,匆匆嫁给了宋怀生。
只那一晚,她便有了身子。
......
天快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