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猛地睁开眼,视线在最初的模糊之后,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黄泥墙,糊着报纸的顶棚,还有正对着床尾,那面挂着红绸奖状的墙壁。
“奖给江建军同志:万元户光荣!”
刺目的红色大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江彻浑身一个激灵。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土炕,印着大红牡丹的旧棉被,掉漆的木头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掉了搪瓷的茶缸。
这不是他家老宅吗?那个早在二十年前就拆迁了的老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老旧木材特有的朽气。
江彻抬起自己的手,皮肤是年轻的,带着薄茧,却充满了力量。
他掀开被子,快速下地,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那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改变他一生命运的1980年!
父亲江建军,就是靠着这“万元户”的头衔,成了十里八乡的名人,但也正是这笔钱,成了压垮这个家的第一根稻草。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父亲拿着这全家唯一的积蓄,一万块,在那个年代堪称巨款的钱,孤注一掷地投入了县办罐头厂,结果血本无归。
……
妹妹江晓梅也怯生生地拉了拉江彻的衣角:“哥,你别跟爸犟了,爸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周桂兰也连忙打圆场:“彻儿,你爸正烦着呢,少说两句。”
江彻知道,现在跟他们解释市场经济、品牌效应,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必须拿出实际行动,才能让他们信服。
“爸,我知道你不信我。”江彻语气沉稳,“但我敢打赌,照我的方法,这些罐头不出三天,就能卖断货。”
“卖断货?”江建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要是能把这些罐头卖出去,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他心里认定,江彻就是在异想天开。
江彻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一言为定。”
“你要钱干什么?”江建军狐疑地看着江彻。
“启动资金。”江彻言简意赅,“重新设计包装,打通销路,都需要钱。”
“家里哪还有钱?”江建军没好气地说,“所有的钱都变成这堆铁疙瘩了!”
江彻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堂屋。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墙角一台半旧的“飞燕牌”缝纫机上,那是母亲的嫁妆,用了快二十年了。
还有柜子上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是父亲的心爱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