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半阴气始,淅然云景秋。
蝉鸣渐消,门廊外传来“咚咚”两声叩响。
拢了纱帘进屋,白芍便瞧见正倚在软榻上小憩的主子。
乌黑的秀发挽成妇人髻,发间只点缀简单的素色发饰,也难掩其风华,只是眼底一圈淡淡的乌青,显得人有些憔悴。
“大娘子,主母那边又差人送了补药过来,嘱咐您趁热喝下,免得失了药性。”
白芍轻声唤醒沈丞安,拿起一旁的软枕垫到沈丞安的身后,好叫主子靠的舒服些。
沈丞安迷迷糊糊的醒来,瞧着递到跟前的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眼底逐渐清明,眉头微蹙。
白芍不知,她却是清楚,这不是普通的补药,而是主母特意去向宫里的妇科圣手求来,助女子怀胎的药。
她已嫁进镇宁公府五年,却始终无所出,起初主母也只是说说,叫他们夫妻二人抓点紧。
可日子一长,与主母交好的几位夫人都抱了孙子,也就着急起来。
哪怕是大夫言明,她身子没问题,主母还是寻了不少助女子怀胎的方子。
这两年她也就整日得喝这苦的烧心的药,没有一日断过。
只是公府夫人又哪里知道,她就是喝再多助胎的药,也是怀不上孩子的,毕竟她和傅廷钰成婚五年来,虽夜夜同床共枕,但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也不能凭空造出孩子来不是?
只是这等私密事,她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
曲折蜿蜒的回廊下,水蓝色身影穿行其中,行过青石铺成的甬路,檐上白雪消融,吧嗒落到地上,惊起一声轻呼。
门帘掀起,笑容可掬的赵嬷嬷探出头来。
“可是大姑娘又来瞧老太太了?”
沈丞安捧着手炉轻笑道:“嬷嬷好耳力,是丞安又来叨扰祖母了,还劳烦赵嬷嬷通传一声。”
老太太是忠烈遗孀,又有诰命加身,性子很是刚烈。老侯爷去世时,忠勇侯府的几个孩子尚且年幼,大姐儿沈元珍又已出阁,无暇分身顾及侯府。
老太太独自一人撑起整个忠勇侯府,将几个孩子拉拔长大,才没叫那些个对忠勇侯府侯府虎视眈眈的人欺辱了去。
但自几个孩子相继成家,二公子沈元风承袭爵位后,老太太便不再搭理府中的事宜,整日只在宁安堂吃斋念佛,免去府里人的请安,少有露面了。
“老太太正盼着姑娘呢,春寒料峭,大姑娘快些进屋暖暖。”
赵嬷嬷打了门帘,笑呵呵的迎了出来。
“这些日子老太太笑容多了不少,老奴瞧着也欣慰,老太太都多少年没这么高兴过了。”赵嬷嬷跟在沈丞安的身边,说着抬手擦了擦有些微红的眼角。
沈丞安听着心头微酸,上辈子父亲在时,母亲还常带着她来宁安堂请安,可自父亲去世,母亲大受打击,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又受三房的钳制,便也没在来过了。
说来,幼时祖母是很疼爱她的,便是当时三房逼迫她替沈娇出嫁,祖母也是私下派人问过她的,只是那时她受三房胁迫,不能多说。
后来她替沈娇嫁到镇宁公府,便更没机会在祖母面前尽孝了。
“是丞安不好,该早些来的。”说着,沈丞安也眼眶微红。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都是老奴不好,惹的大姑娘伤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