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晚来得有些早,刚刚过了六点,这个城市就已经华灯初上,有了夜晚独有的宁静与喧嚣。
喧嚣的是外面,宁静的是一间间房子里面。
在一间有着白色墙壁、白色被褥,并且充斥着药水味的房间里,唐辰茫然地睁开双眼。
大概在一天之前,酣睡醒来的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碰到了很多奇怪的人。
这些人都叫自己台长。
自己一个普普通通、无关系无后台的小编导,居然成了一个电视台的台长。
更离谱的是,竟然有人告诉他,这个电视台是他家的,是百分之百属于他家、没有一分钱国资的民营电视台!
一个完全私有的电视台!
同样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人嘴里叫着自己台长,脸上却毫无恭敬之色,反倒是面目狰狞地说要追讨什么欠薪。
堂堂电视台,会欠员工的薪酬?
堂堂电视台员工,谁敢欠他们的薪酬?
也不知道是谁整出来的恶作剧,太不专业了!
只是,还没等他拆穿这个恶作剧并找出幕后的策划者,就有人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等再次醒来后,他已经到了这家医院,而且脑子里多了许多记忆,有关于现在这个世界的,也有关于现在这副身体的。
在新生的记忆中,现在这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或者说前世极为相似,两者在政治、经济、军事方面几乎一般无二。
……
“这不老唐出事了嘛!我作为电视台台长,当然要把台里的担子挑起来!这第一件事,就是了解台里的财务状况,起码先得把欠大家伙的工资补齐,你说,对吧?”
唐辰一哂。
刘峰对自己带人强抢财务部电脑的行为轻描淡写,却不忘挑拨大家对台里拖欠工资的不满,看似大义凛然,实则包藏祸心,其心可诛!
看到现场的员工有些骚动,唐辰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道:“这段时间因为家里有事,一时没有顾到这边,耽误了大家发工资,这是我的错,在这里我向大家道歉。”
“请大家放心,台里延迟发放的工资和提成,该多少是多少,保证会在这个月内发到大家手上。海州虽然是一个小电视台,但也不差钱,光是大家脚下这块地皮,就能给大家发好多年工资。”
“但是!工资发放延迟,不是大家围着财务,要拿走单据甚至强抢电脑的理由。往大了说,财务是一家公司包括电视台最重要的机密,任何未经许可强行查看或拿走财务单据的行为,都有盗窃和泄露机密的嫌疑,这一次好在没有造成损失,台里不予追究,否则只好请警察来处理;往小了说,大家越是围着财务,财务越不好开展工作,大家也就越晚拿到工资。”
“现在,请大家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听了唐辰的话,一群人正准备散去,却听见刘峰咳嗽几声,慢条斯理道:“小唐,听你刘叔叔的话,你还是去医院照看老唐吧!工资的事,我已经联系了尚城的赵总,他下午会过来谈合作,顺利的话明天就能拿到钱了,到时候所有人的工资都会补齐。”
一听尚城,众人一阵轰然。
“哇!居然是尚城集团!”
“刘台长好厉害!居然能拉来尚城的广告!”
“尚城不是从来不在我们台做广告的吗?这次怎么会选择我们?”
“只能说,刘台长太厉害了!”
“确实,关键时候还是要看刘台长!”
“也不知道尚城能在我们台投多少广告?”
……
刘峰瞪了一眼自己的猪队友,恼羞成怒道:“现在电视台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大家还留在这里等死吗?海城三套再不好,也是一条出路!告诉你们,尚城已经发话了,电视台这块地,除了他们海城没谁敢接!”
撂下一句狠话后,刘峰仿佛打了胜仗一般,趾高气扬地带着手下走了出去,估计是向尚城的主子汇报去了。
唐辰稍稍安抚了其他员工几句,便拉着齐芳走进财务室,然后把门关上。在这个当口,空口白话没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理顺台里的财务状况,尽快把拖欠的工资和奖金发下去。
说到工资,他有些不明白,在父母出事之前,海州电视台虽然业绩不出众,但财务还算健康,每年都有一定结余,怎么这一转眼,竟恶化到连员工工资都拖欠的地步了?
齐芳愤愤不平地解释:“还不是那个姓刘的!台长出事之前,他忽悠台长支了一大笔钱,说是要更新台里的设备,还有重新装修演播室。本来吧,这笔钱虽然有些多,但台里还能支撑得下来,可台长一出事,那些广告客户就跟商量好了一样,全部压着余款不付,设备商和建材商也扣着我们的定金,说要我们付清全款才能供货。”
“那些压款的客户有多少?”
唐辰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因为传媒和其它行业不同,这是一个先付款后服务的行业,偶尔允许分期也多是针对大客户和信誉极好的老客户,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会因为客户欠款而影响到电视台的资金链。
齐芳对台里的财务状况烂熟于胸:“很多,我统计了一下,总共有十七家客户欠了我们的广告款没有给,这些客户最少的欠了一个月,最多的欠了一年多,差不多有两年。”
“两年?”
唐辰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确切地说,是一年零十个月,光他们一家,就欠了我们一百七十多万。”
一百七十多万!
海州电视台全年的净利润,都不一定有一百七十多万。
“台里有催讨过吗?”
“没有!因为这是刘峰的客户,而且听说和台长也很熟,所以一直没有人去催过。”虽然主要责任不在自己,可一想起这么一大笔钱丢在外面无人管,齐芳忍不禁有些惭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