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阳光落在整个乡村,经过昨夜的雨水洗礼,乡村焕然一新。
“大哥,韩风上学去了吧?”
说话的是一个站在自家院子当中手里拎着一根细木棍、结婚没有几年的打扮花哨的妇女,她说完话摇晃着脑袋四处寻找着什么,手中的棒子则随着手臂上下摇动。
没有寻觅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她继续说话:“大哥,啊!你看看咱家这个小兔崽子,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今天让我逮到我非打死他不可!”
“啊,去了!”
韩父站在自家平房房顶搭话。
“哎呀!你们家韩风真给你争气!”
那女人说完这话很是得意,仿佛韩风是他儿子。
韩父没有说话,而是用眼睛看向远方。
韩父这人小时候念书不好,其实这也不怪他,50年代初的时候农村人勉强填饱肚子、也不重视教育,想靠读书来混饭吃的观念还没有哪个家长在脑海中形成。
韩父的父亲也不例外,因而韩父小学没有毕业便辍学回家帮父母务农。
韩父把读书念大学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儿子考上了高中他心里高兴。早晨本想陪儿子一起去学校报到,却被媳妇一句话给拦了回来:“你就不要去了,你们男人心粗,到了学校方方面面要办的事情很多,还是我去吧。”
韩父心里不痛快,嘴上却说:“还是你想的周到,你陪儿子去吧。路上小心。”
在韩家,韩父虽是一家之主,但在大事上韩父是要听媳妇的话,儿子上学在韩父心中是件大事,韩父觉得在这件事上听媳妇的话理所当然。
他虽没去,但还是在儿子和媳妇走后站在房顶,想看看他们远去的背影。
……
刚一进去,里面的光亮刺的人眼睛睁不开,适应了以后,韩风看见正对面靠窗的位置有一个人正捧着一本书在看,那人侧着身,看的入了神,竟没发现自己进来。
韩风找了一个离那人较远的位子,眼睛瞅着墙上被人用粉笔写的“来也匆匆、去也冲冲”一行小字,心里想,这个人真奇怪,大半夜的竟跑到卫生间里来读书消遣。佩服!佩服!
韩风本不想打扰他,但无奈方便完后冲水的声音太大,是以一个类似动物咆哮的声音结束。那看书的人这时发现韩风。
“哎,你是不是叫韩……韩什么……韩风。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啊,刚才把我吓一跳,我还以为书上的人物跑了出来,哈哈……”那人先说了话。
韩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愣了一会,终于缓过神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
那人高高的个子,说话声音很洪亮:“我当然认识你了,我们还是一个班的呢,下午的时候我们不是在一个教室坐着呢么!哎,我看你这个人是贵人多忘事啊。”
韩风这时想了起来,这个人下午的时候见过,但一时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来,于是问:“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你贵姓?”
“我叫陈建豪,别人都叫我豪子,你以后也叫我豪子吧。”
陈建豪这时走了过来,伸出右手来,继续说:“很荣幸在这个地方见到你,没把你吓到吧,我跟你说,刚才有一个人进来,看见我尿都没撒就吓跑了,哈哈……”
韩风握住他的手,摸上去感觉很软,象女人的手,仔细看时,那人长的眉清目秀,头发很长,应该很久没有剪过,脖子上挂着一串黄金项链,和灯光一样刺眼。他上身穿一件红色的长袖衣服,下身配一件白色的喇叭裤。左手拿着一本书,只看见三个字:三重门。
“你喜欢读书?”韩风转换了话题。
“哦,睡不着觉,又没什么好玩的,随便看看。”陈建豪松开了手,继续说:“我以前不爱读书,和我那帮小兄弟们整天泡在网吧里玩电脑,为此我爸没少为我操心,怕我学习下降,请了很多家教给我补课。教语文的、数学的,反正很多,那些老师都是冲着我爸的钱去的,没一个有水平的。害的我在初中还留了一级,今年也没考好,幸亏我爸有关系,要不我是进不来的。现在这个社会,你干什么都要靠关系,钱只是费纸一张。”
韩风听的有点傻,只说是。心里想,此人真不简单,小小年纪竟能视金钱如纸张,而且还是费纸。
补充说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那陈建豪平时没少和同龄人交谈,往往自己说了半天,对方没任何反映,今日遇到韩风,竟来了兴致:“你也这样看,哎呀!你我相遇真是缘分,不过在这个地方交流不太好,不如我们去我的宿舍聊聊怎样,我正愁没人和我说话解闷呢。”
……
陈建豪和韩风出了教学楼改成并肩走,外面空气新鲜,韩风感觉五脏六腑都在争着呼吸,工作量加大,顿时觉得饿了。
学校是半封闭的,早上出入校门口的学生很多,校门外各类商店一应俱全。音像店、书店、干洗店、理发店、文具店等等,店店相连。
店面都很破旧,犹如倒下的高层住宅楼躺在路旁。韩风看的眼花缭乱,在人群当中紧贴着陈建豪走。
二人拐了一个弯,这里人不多。远远看见前面用竹竿撑住一面旗高于房顶在半空中随风飘荡,走近些了,又看见旗上写着四个大字:田家老店。旗下是一间不起眼的平房。门大开着。
陈建豪快走几步,冲着门喊了一声:“田老大,出来迎客了!”转身对韩风说,就这里。
陈建豪刚喊完,就看见从门里面窜出一个人来,这人个子不高,短发,上身没穿衣服,只在脖子上围了一条灰色的手巾,一条围裙系在腰间遮住了裤子的三分之一,脚上穿着一双布鞋,手上则握着一把炒菜用的长勺。
韩风先是吓了一跳,一直听到那人说:“呦,豪子,几天不见个子又长高了。快快快,屋里请,你和这位小兄弟先到屋里凉快凉快,菜马上就好,我先去忙活了啊。”才转危为安,想这人真有意思。
二人来到田家老店门口,陈建豪对韩风说:“你别看刚才那人毛毛楞楞的,他可炒的一手好菜,走!进去尝尝。”
走进屋内,韩风看见墙上挂有一面小黑板,上面写有很潦草的两行字,便读了起来:
一、本店经营烟酒糖茶,假一陪十。
二、本店概不赊欠。
读到烟时,韩风只觉的嗓子有些发干,念到茶时方缓解过来。再往里面进,光线有些暗,借着屋顶唯一亮着的一盏荧光灯,可以看清地面上摆着桌椅,吃饭的人还没坐满。
窗户虽开着,却没有风吹进来,墙角有一台落地式不太灵敏的电风扇在左右摇摆吹着风,似乎对自己工作负荷的加大很不满意,时不时要停下来歇一下再工作。
屋顶荧光灯灯管上有几只苍蝇,似乎已经吃的很饱,只在上面歇脚。
陈建豪找了一个靠墙的位子,和韩风面对面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