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别拦我,今天我非毙了这小王八羔子不可!”
坐落于北方三江平原上的张家屯里,正在上演戏剧性的一幕。
外号张大炮仗的老村支书,手持前膛装药的老套筒,要毙了自己的亲孙子。
张磊一边躲闪一边喊冤:“爷爷你听我解释啊,我是真心喜欢陈萍,大不了我娶她做媳妇还不成?”
“你!你还敢说!”张大炮仗见孙子做下这种禽兽不如的错事,还敢嬉皮笑脸的大放厥词,举枪瞄准就要扣动扳机:“老子非毙了你不可!”
见老伴儿要弄死大孙子,张奶奶哪里肯依,以胸膛抵住枪口,大声呵斥:“张大炮仗你疯啦!这是你亲孙子呀!你要是敢毙了小磊,不如先毙了我!”
张磊的父母和姐姐也都上前劝阻。
屯子里来看热闹的老少爷们儿,更是乌央乌央的,将院子外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事情是这样的,张磊是张家屯儿有名的二溜子,仗着爷爷是屯子里的老支书,非但没有为祖国建设添砖添瓦的觉悟,反而经常装病耍滑、
生产队上分配的活儿他嫌苦嫌累,经常背着爷爷那杆老套筒进山打猎,往老林子里一钻就是三五天不着家,其实是去找林场守山的李大爷喝酒下棋去了。
好吃懒做的恶名,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传了出去,年纪二十出头,连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屯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嫌弃他。
眼下正值改革开放的第三个年头,高考也已经恢复,屯子里插队的知青们忽然接到上级命令集体返城,屯子里便搭起戏台子,唱二人转为他们送行。
兴许这帮知青们太高兴,终于要返回大城市,继续他们未完成的学业,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
其中有个女知青叫陈萍,是这批二十多人中最漂亮的一个。
她跟张磊的姐姐张晓慧关系处的不错,便被接到张家,安排在了张磊的房间里,只等明天一早,就乘坐马车去几十里外的县城搭火车回家。
……
“陈萍说了,要嫁给你可以,但必须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张晓慧瞪着自己的弟弟,悄悄扫视了一圈看热闹的乡亲们,继续说道:“五百块彩礼,一分钱都不能少,三响一转必须置办齐全,否则就去县里告你,让你蹲笆篱子!”
蹲笆篱子是地方说法,其实就是蹲监狱。
这些要求也并非陈萍提出来的,而是她这个姐姐许诺给人家的。
否则人家京城来的女知青,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凭啥嫁给弟弟这个不上进的二溜子?
再者,整件事也是因为她的过失才酿成大错,心里过意不去,想补偿陈萍一番。
听到这高昂的迎娶条件,周围人群登时发出一片惊呼。
“好家伙,五百块彩礼钱?外加三转一响?”
“该!谁让这小子喝多了钻人家被窝,再说人家可是京城来的女知青,值这个条件!”
“我滴个乖乖,五百块够我家花好几年了。”
当下普通工人工资只有三十来块钱,种地的收入就更加微薄了,毕竟精米白面才一毛七八,不到两毛一斤,猪肉也才六毛多。
至于三转一响,三转分别指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一响则是指收音机,这些物件几乎是普通家庭遥不可及的存在。
八十年代刚改革开放不久,正是物资匮乏的年代,各种大件都需要凭票购买,手里有钱没票,人家供销社照样不卖给你。
因此,就连在农机厂当技术员的张二杆子,以及老支书张大炮仗父子俩,听到这高昂的条件,也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是一方面,三转一响必须得托人走关系,还不一定能的弄到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