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柳家一处不起眼的别院中,正有一股阴郁之气在暗流中涌动。
一位身着绸衣的宽肩妇人不顾院内丫头阻拦,让身后仆从端起一盆散发酸味的旧衣就闯了进来,指着床上还未睁眼的女子叫骂道:“不过是在山野之中闲养惯了的,还真以为自己是说不得动不得的娇娇儿?连几件衣裳都洗不得?”
丫头被她泼辣的行事作风气得快要哭了出来,奈何仍是拦不住这人在屋内撒野,扯着床上女子的胳膊大闹。
可那宽肩妇人怎么也未料到,这传说中弱不禁风的柳大小姐,竟然毫不费力的甩开了自己的胳膊……
柳月瑶十分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有完没完?”
宽肩妇人气得咧歪了嘴,身子发着颤:“你果然是装得虚弱!”
虚弱?
柳月瑶暗自冷嗔一声,自己好歹也是性命双修的九针派“小医圣”,怎么可能虚弱?
平生唯一吃过一次亏,还是遭同门的师兄暗算后跌落山崖。
柳月瑶从一众半跪半瘫的众人呆滞的目光中,总算是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这都是谁?
自己跌落山崖以后,侥幸活下来以后本该发生的剧情难道不是被好心人救下,习得什么绝世武学之类的?
怎么自己一睁眼,只有一个满脸褶子的凶妇恨不得把自己生吞了?
说来蹊跷,柳月瑶不过是细细瞧了妇人两眼,那些不知究竟是谁的记忆就一股涌入了柳月瑶的脑海当中。
眼前人是丞相柳家二小姐柳云清的乳母,许苏氏。
……
“哪用你管!二小姐让你做,自然是有二小姐的道理!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许苏氏两手叉腰,哪肯与柳月瑶讲道理。
既然知哓了柳云清是个爱好酸人的柠檬精,柳月瑶自然难以相信柳云清派人来为难自己,仅仅是让自己洗一盆发酸的衣裳。
趁着许苏氏羞恼,柳月瑶取出一枚银针,佯作试探水温的模样,将银针泡在了洗衣水中。
不过片刻,银针通体黑红,连柳月瑶都未见过如此凶险的毒!
柳月瑶在心中感叹了一声,好家伙,只怕这双手泡了进去,也不必再要了吧?
若将双手泡了进去,别说以后再想行医施诊,能否保得住恐怕都成问题,轻则满手溃烂红血,重了那滋味只怕还不如直接砍了来得痛快!
许苏氏有几分不耐烦:“傻瞧着做什么?呵,莫不是前几日在池里泡傻了?”
见许苏氏恨不得抓着自己的手按下去,柳月瑶忽然就来了主意。
“急什么?我这才刚刚睁开眼,半梦半醒的,要是不小心喜欢了二小姐的衣裳可怎么办?容我喝口茶。”
柳月瑶绕过许苏氏,摸了摸桌上茶盏杯沿,悄声嘀咕道:“不错,温度刚好。”
许苏氏哪知将要落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事,还以为是总算训服了柳月瑶这丫头,得意道:“算你识趣。”
柳月瑶托起茶盏,演技极其浮夸地向前一倾:“嗳,苏姑姑,您躲一点!”
许苏氏未来得及反应,当即被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受痛发出的哀嚎,竟是让柳月瑶想起了给猪褪毛的景象。
一瞬间,许苏氏的双手就呈现出了腥红可怖的红,目眦欲裂的瞪着柳月瑶嘶吼:“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手滑了呗。”
……
单凭简短的记忆,柳月瑶的确难以更多了解柳云清的为人。
但从柳云清苛待原主的回忆,柳月瑶就知晓了今日所做的事,一点也不过分!
“苏姑姑,你不要觉得我是在吓你。”柳月瑶的声音清冷得可怖,“能弄到这种奇毒,只怕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凭她的本事,拿不出解药给你。可你若让她来诚心向我认错,我能保住你这条命,还能保住你这双手。我刚才看到了,屋外盯着消息的人,是她没错吧?”
许苏氏微微一怔,满脸错愕:“你,你真的能救我?”
柳月瑶不容置否地点了点头:“想必不用我和你解释,你身上的疼,只怕也足以让你知道这毒有多可怕了。现在还只能算是轻的,重了……没准还能瞧见骨头。”
说罢,柳月瑶还有模有样的叹了两口气,好像还真替许苏氏惋惜似的。
许苏氏猛得一激灵,登时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连路都走不稳地向门外奔去,悲声喊道:“二小姐,您可得救我啊,二小姐!二小姐!”
院内偷瞄的可疑人影同是惊呼,连忙躲闪想要逃去,呵斥道:“你——滚开!离我远点,别将你手上的东西碰到我身上!”
柳月瑶屋内的仆从无一不是胆战心惊,心有余悸。
她们可瞧见了许苏氏那没一块好肉的手,这受罪的人差一点就成了柳月瑶!若是柳月瑶将此事推给仆从,那受难的就是她们,如何能不后怕……
反观柳月瑶,倒好像看了一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好戏似的,正轻笑着坐在床边,手里就差一个果盘了。
静了半晌,柳月瑶才开了口:“你们谁知道我睡了多久?”
屋里人彼此相视,竟是无人作答。
唯独刚才为柳月瑶守在门外拦人的小丫鬟白术怯怯开口:“小姐,您都昏睡了整整十一日了,郎中一点办法都没有。”
柳月瑶闻言为此时的身体号了把脉,更是觉得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