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喜欢暮云有好些年了,可具体是多少年,她也数不清了。
总之,她每日起榻,有两桩事要做。
一是让宫女们替她束发梳妆,化花钿。二是沿着挂满垂柳的城池走到宫墙的墙角,踩上小太监的后背,伸出她的小脑袋看翰林院的太史大人暮云一眼。
她每日沿着城池走到宫墙的墙角时,便是暮云从翰林院中议事出来的时候。她再沿着城池回到寝殿时,这一日便过去了。
这些年来,她看着暮云一步步从侍郎升为长史,再从长史升为太史。父皇告诉她,等到她十六岁的时候,若是暮云还未娶妻,她便允了她和暮云的亲事。
这一年,她十六岁。
“父皇已经允了我与你的亲事了。”
这一日,平阳手中拿着大昭皇帝下的那道圣旨,递到暮云面前。
暮云生得好看极了,平阳不是第一次与他离得这么近,可每次她心口里的小鹿总会忍不住扑通扑通直跳。
“公主殿下,恕下官不能接下您手中的圣旨。”暮云朝她作揖,一派尊崇的模样。
“这可是父皇亲自下的旨意,难道你也不接?”平阳娇嫩的脸上生了一丝急意,这不是大昭皇帝第一次想要将她许配给他,可明着下旨赐婚,却是头一回。
上面,挂满的是九五之尊的威严。
“下官曾说过,这辈子目下无尘,不会思索这些人情琐事,更不会娶妻生子,一生只为大昭效力。”暮云依旧弯着身子,有风吹起他衣袂的一角。
他是徽州暮氏一族的嫡长孙,暮氏在大昭朝中从未出过这样拔群出萃的人才,族里的长辈皆视他为暮氏的希望。
“你!...”
……
暮云将她接住,伸手抚上她的额,一片滚烫。方才从翰林院里出来,一听到她病倒的消息,他便往她的芷阳宫赶来。
“将公主殿下带回去。”
他把青鸾叫上来,扶着平阳回了寝殿。
“下去给公主殿下煎药吧。”将手中的药方递给青鸾,暮云便出了平阳的寝殿。
一个为臣子,一个为公主,在她的寝殿中待得太久始终不妥。
喝下暮云调配的药后,平阳的高烧渐渐退了。
她再醒来时,已是第三日的午后。她已经有三日,没有到宫墙的墙角去看暮云。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那日是云郎将我抱回来的吗?”她问青鸾。
青鸾抿了抿唇,“是奴婢将您扶回来的。”见她脸上的喜悦消散了几分,急忙又说道:“不过公主殿下您喝下的药,是太史大人亲自调配的。”
可她的这句解释,也没能让平阳欢喜。
暮云曾在太医院读过几年医书,替人诊脉医病治人的法子他是会的。可她不知晓的是,他在她的药方中加了一味养心安神的药,可让她安然入睡,便是茯苓。
就连青鸾给她喝下的茶水,也按着暮云的吩咐,在里面加了几片清热解毒的薄荷叶。若是旁的太医,心思想是不会细致到这份上。
“太史大人,这几日怎的不见那个整日追着你的平阳公主到这宫墙之上来看你了?”
从翰林院里出来,有几位与暮云共事的幕僚围在他身边问道。他们笑着,往平日里平阳露出小脑袋的宫墙上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