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临江市水利局三楼走廊尽头的政策研究室里,局办公室副主任许青云将最后一份文件塞进牛皮纸箱。
窗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扑在玻璃上,像极了他此刻飘零的心绪。
办公桌上,那份局干部人事科刚下达的“关于许青云同志职务调整的通知”格外刺眼。文件上那行“免去许青云同志临江市水利局办公室副主任职务,任命许青云同志为星澜县浯河河道管理所所长”的字样,仿佛是用滚烫的烙铁印上去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他心头,灼烧着他的神经。
虽然干部人事科科长与他谈话时,言辞凿凿,声称此次调动是局班子成员反复论证后的集体决策,既是对许青云专业能力的充分肯定,也是培养年轻干部的重要举措,更是组织上锻炼复合型人才的良苦用心。
然而,许青云深知,这场看似体面的调动实为流放。
临江市下辖四区九县,星澜县不仅GDP常年全市垫底,而且县域内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其复杂的山地地貌让交通网络支离破碎,县城到市里需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四五个小时,而许青云即将赴任的浯河河道管理所,更是位于该县最南端的浯河乡,其驻地距离县城又有六十多公里的险峻山路,一旦赴任,怕是一月都难回一次家。
再者,整个河道管理所仅有四名编外人员维持运转,大小事务到头来都得他这个所长亲力亲为。
更令他如鲠在喉的是,自己现任的局办公室副主任属于市.委组织备案的副科级岗位,而星澜县浯河河道管理所所长虽然也挂着副科级头衔,但实为局直属事业单位中最末流的岗位。
他也知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局里主持工作的副局长王振涛。
究其原因,他不是王振涛阵营里的人,他属于局长赵宏伟这一圈字里的人,而且还是局长赵宏伟的得力干将。
四年前,他在全市公务员招考中脱颖而出,以笔试第二、面试第一、总成绩第一的佳绩考入市水利局。并凭借着过硬的文字能力、精准的政策解读水平,以及踏实认真的工作态度,迅速吸引了时任局长赵宏伟的目光,赢得了赵宏伟的青睐与肯定,随即成为赵宏伟的专属秘书。
也是在赵宏伟的重点关照、精心培养与大力提拔下,一年前,他顺利被任命为局办公室副主任。
按照正常的发展态势,再过一年半载,他的仕途很可能迎来新的突破,要么直接接替即将退休的局办主任,要么被调往其他科室担任负责人。
然而,世事无常,命运的轨迹总是难以预料。
就在大家对他满怀期待,他自己也信心满满、斗志昂扬,准备大显身手、干出一番事业的时候,局长赵宏伟突然脑溢血,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
他瞥了一眼许青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得意,有不屑,更多的却是急于在张美玲面前表现的急切:“张科长,您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他呀,就是没眼力见儿,跟不上王局长的领导思路,去基层也是他自找的。”
侯培基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张美玲的反应,见她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便愈发来了兴致。
“哼,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要不是赵宏伟那个老不死的之前一直护着他,就他那点本事,能在局里混到今天?”侯培基的声音突然提高,语气中满是恶毒,“现在赵宏伟那老不死的已经快挂了,他也该原形毕露了,我看呐,去浯河管理所都是便宜他了,就该让他回家种地去!”
听到侯培基如此侮辱一直对自己有提携之恩的老局长赵宏伟,许青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的双眼瞬间瞪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抱着纸箱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你说什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许青云怒吼一声,猛地将纸箱朝侯培基砸了过去。
侯培基完全没有料到许青云会突然动手,躲避不及,被纸箱砸了个正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露出惊恐和愤怒交织的表情,“你......你敢打我?你疯了吧!”他一边叫嚷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周围的同事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张美玲也吓得花容失色,她尖叫一声,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躲到了一旁。
许青云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几步冲到侯培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尊重!你这种人,也配在水利局待着?简直是丢我们水利人的脸!”许青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侯培基被许青云揪着衣领,双脚离地,憋得满脸通红。
他一边挣扎着,一边还不忘嘴硬:“你完了,许青云,你敢动手打人,我这就去告诉王局长,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许青云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一拳朝着侯培基的脸上砸了过去。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侯培基的鼻梁上,只听“咔嚓”一声,侯培基的鼻子顿时鲜血直流。
他疼得惨叫起来,双手拼命地掰着许青云的手,想要挣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