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撕开了浓墨般的黑夜,雨箭裹挟着腐叶的气息穿透罗裳。
女子踉跄奔跑着,绣鞋早被荆棘割裂,衣襟处的血水也被雨水洗刷干净,只剩狼狈依旧。
“别回头。”
她死死咬着嘴唇,脚步不敢稍缓,耳中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警示声催促她不能停下来。
脚下一空,她来不及有所反应,顺势不停翻滚,后脑与青岩相击的刹那,似在眼前爆发出了漫天的萤火。
嗡——
耳鸣夹杂着痛楚蔓延开来。
她挣扎着,却像陷入了泥沼一般无法动弹。
雨帘中,一团模糊的火光恍惚跳跃,一人一伞慢慢显现。
来人蹲下身子,她抬头看不清隐于伞沿后的脸,只见一只节骨分明的手向自己伸来,电光闪现,映亮尾指处横着的蜈蚣状旧疤。
“姑娘!”
她下意识向着那人伸出手,伞檐徐徐抬起,就在她将看到那人脸时,从伞下忽地窜出一个虎头,獠牙夹带着腥风撕裂雨幕,贴近她的脖颈......
“啊!”
她猝然睁眼。
“姑娘您醒了,来人啊,快叫大夫,大姑娘醒了。”
……
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叮当作响,姜隐斜倚在黄花梨围栏上,看着翠儿将鎏金手炉换了第三遍炭火。
阳光透过菱花窗偷偷溜进房内,缠在她的指尖,白皙的指像是要被射透了一般。
“姑娘以前可没这么重的心思,随性得很,喜怒哀乐也不藏着。”翠儿斟酌地说着,“姑娘顶看不惯二姑娘娇生怯懦的模样,总说有气就撒,有话便说,不能做个软性子的......”
姜隐点点头,觉得后头这句话倒像是自己会说的,人嘛,活着不易,何苦还为难自己。
但许多翠儿说的事,她觉得很陌生,就像听了另一个人的故事一样,从这些事里,她窥见了不一样的自己,一个骄纵任性,飞扬跋扈的主儿。
可见自己在一众下人眼里,她绝不是个好相予的主子。
这些,她在府里逛了一日后,就感受出来了,同时,她也将家中的情形摸了个透。
她爹姜海除了母亲柳氏这位正妻,还有一个妾室王氏,生了个庶女姜悦。
姜海就只有这三个女儿。
人少事儿也少,一妻一妾平日倒也相安无事,三个女儿,姜隐性子张扬,姜雪怯懦,再加个性子淡漠的姜悦,也闹不出大事来。
“大姑娘瞧着今日精神头好多了,想必是想通了吧。”
一主一仆正说着话,赵妈妈从外头笑盈盈地走进来,只是那笑容姜隐瞧着厌烦得很。
“赵妈妈跑我这里来做什么?”姜隐只扫了她一眼,接过了翠儿送上的手炉放在膝头,双手轻覆在上头。
“夫人担心大姑娘想不明白,想着我老婆子好歹多活几年,知道的事儿多些,让我来劝劝姑娘,毕竟这可不是小事,关系到姜家上上下下......”
“赵妈妈嫁过人?”姜隐挑眉看向她,“嫁的也是侯爷这等身份之人?”
……
八人抬的雕花红漆喜轿微微晃动着,听着外头吹得欢快的唢呐声,姜隐有一种被无常催命的错觉。
指尖反复描摹着掌心中的半块玉琚,因着只有半块,看不清上头的纹样,瞧得人越发迷糊。
按理,那日既是姜雪未婚夫婿秦度将她们寻回,那这半块玉琚大概率应该是他的,但若是他的,他是不知?还或是知晓在她手里却故意不取回。
但若不是他的,那她还见过何人?
糟了,她不会有个私定终生的人吧,难道去福安寺,也是得知无力反抗御赐婚事,准备与那人私奔?
姜隐忽觉得后背渗出了密密的冷汗,绣着祥云纹的嫁衣领口都被浸湿了一片。
“停轿——”
在喜婆的唱喝声中,喜轿停下了,连带着吹打声也小了不少,外头的窃语声飘进轿里头了。
“瞧这排场,续弦的比原配还风光。”
“你也不想想,到底是陛下赐婚,排场能小嘛。”
“克死两任妻室的煞星,要不是陛下赐婚,哪个敢嫁。”
“你若有胆,把这话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哈哈哈。”
听着外头的笑言,姜隐讪讪一笑,慢条斯理地收起了玉琚,仿佛他们说的话与她毫无干系。
诚然,他们说的都是与余佑安有关,她不想与那人有过多牵连,自然也算与她无关了。
“请新妇下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