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40平米的出租房内,一群人站在逼仄的客厅吵的面红耳赤,声音一个比一个来的高。
似乎只要声音高就能站着理。
“大哥,这次拆迁款你拿的最多了,妈的丧事理应你来办,别以为我不知道山跟田加在一起赔了40万,你端着大哥的架子分了大头,我跟小弟还没有你的三分之一呢。”叶桂花的二儿子张爱国不满的出声。
对于拆迁款的事情他早就有意见了,但是钱进了大哥张家国的口袋就没有出来的道理。
但凡看到一点钱,张家国就想占为己有,端着长子的架子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期间也吵过几次,吵的几乎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路上遇见了也只当对方是陌生人。
谁也不搭理谁,就像对方隐身了一样。
也就是这次妈躺在里面快咽气了,几个人才凑在一起的。
老大张家国阴沉着脸,用断了大拇指的手激动的指着二弟张爱国,“你他妈放屁,移坟的钱我没分你啊,活我一个人干的,死人骨头都是我一人整理到骨灰盒的,你什么事情都不干我分了你一半,张爱国长点良心吧,当初就说好了爸死后由我这个长子来安葬,妈由你们安葬,我一个人担了爸的丧葬费可没有要求跟你们平摊,你们还想怎么样,别得寸进尺了。”
二儿子张爱国看了一眼嗜钱如命的大哥,想让大哥把算计去的钱吐出来,今天是必定要打一架的。
重点是打到头破血流都不一定能把事情解决了。
张爱国现在是初中班主任,打架会影响他的仕途,权衡利弊下,他选择了噤声。
张家国看二弟闭嘴了,还挺满意的,他是家里的长子,多分一点是应该的,怎么分自然也是他说了算。
老三张富国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机不咸不淡的出声,“说得好听,你还不是因为钱在爸身上才做孝子的,要是钱在妈身上你能给爸风光大葬,还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说的大义凛然的,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要点脸吧。”
……
“你们也就是拆迁以后孝顺起来的,没有拆迁前,大舅,二舅,小舅你们谁没来我们家借过钱,借去的哪次还了,就是拆迁款到手了也不见你们把之前借去的还给我们,也就是我妈傻无所谓,随便你们欺负,真当我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上手就是自己的了是吧。”
“没有拆迁前,姥姥,姥爷生病了是谁没日没夜的陪在医院的,是我妈跟小姨,拆迁了,你们一个个头上长角了,都看不起谁呢,真当自己是暴发户了。”王盼盼气的不行。
要不是大舅之前赌博输了钱,跪在妈妈的面前把爸爸买拖拉机的钱给借走了,他们家至于到现在也没有一栋像样的房子嘛。
一家四口挤在一个小房子里面,她跟姐姐这么大了还睡在一张床上,都没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张家国气的颤抖,“张芬你就是这么教育你女儿的,你这山的钱我本来是打算给你,现在你想都不用想。”
王盼盼哼笑一声,“大舅你可闭嘴吧,想昧下就直接说,不用拿我当借口。”
外面的争吵声很大,砰砰砰的声音不断响起,碗筷被砸在地上。
互相谩骂,指控。
谁也不让谁,哪里还有半点兄弟姐妹的情谊。
房间内。
叶桂花脸色惨白,吊着最后一口气,只是吐气没有再往里吸气,睁着无神的眼睛,眼角划过一滴泪。
她操劳了一辈子,任劳任怨,为几个儿子当牛做马,带大了儿子又帮忙带大了孙子孙女。
特别是小儿子,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一点累,即便自己的腰不好,她也怕小儿子饿死,拆迁后带在身边帮他洗衣做饭。
怕自己走后小儿子饿死,偷偷的给他存钱,交代了大女儿又交代了二女儿,怕女婿们有意见,又时常提醒女儿劝劝女婿。
还总让几个外孙女帮忙照应着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到目前为止还光棍的小儿子。
……
她是真的看不惯大哥两口子的嘴脸,占尽了便宜还对外宣称自己有多孝顺。
立着孝子的名头,做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跟孝字沾边的。
也就是他们有文化,不屑跟这种没有素质的泥腿子吵。
一听这话张文青不愿意了,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穿着布拉吉的弟媳,“你这是什么话,大伯又不是说过继,只是说想让家国做他的儿子,想把房子给家国而已,都是姓张的,大伯想给谁就给谁,就算是家国拿了大伯的房子他也是张家的长子,张家的东西就怎么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跟张家没有关系是绝对不行的,她现在没有工作,婆婆马上就要退休了,她还等着接婆婆的工作呢。
二儿子张爱国是气管炎,接收到妻子的视线,随即就开口了,“爸,林芳说的对,既然大哥要继承大伯的东西就应该放弃家里的继承权。”
“我是家里的长子,长兄如父,家里的东西理应让我先选,还有妈的工作也是文青的你们少打主意。”老大张家国霸道的说着。
工作上张爱国夫妇是不会打主意的张家国心里门清,张爱国是小学语文老师,弟媳林芳在供销社上班,都是铁饭碗。
没有必要跟他们抢妈纺织厂的工作,他这么说其实就是说给两个妹妹听的。
两个妹妹没有一个是有工作的。
得提点提点。
张芬跟张君互看了一眼,低垂着头,不用大哥提醒她们也知道爸妈是不会把工作给她们的。
听着外面的争吵声,叶桂花缓缓的抬头,盯着墙面上的一个长钉往下扫。
日历上赫然写着12月28号。
她用力眨巴一下眼睛,胡乱的穿上鞋子,把日历从长钉上取下来,翻到第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