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平,只要二两玉米面,嫂子就让你看一眼,怎么样?”
李寡妇倚在门框上,声音软糯,一只手似有若无地搭在胸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段云平和他手中的粮食。
“嫂子,你可别开玩笑了。现在粮食比金子还金贵,哪能随便给你?”
段云平摇摇头,果断拒绝。
现在可是1960年,灾荒的第一年。
各市各县不仅闹着蝗灾,而且天气格外干旱,粮食极度短缺。
粮食成了比命还重要的东西,在这个时期,十斤粮食甚至能换一个媳妇。
段云平手里的这点粮食,是大姐夫和二姐夫两家省吃俭用,借给爹娘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不信你跟我进屋,嫂子现在就能给你看。”
李寡妇有些急了。
“嫂子,你这话留着骗别人吧,再说了,你一个寡妇,我一个大小伙子进了你的门,你不怕被人说闲话,我还要做人呢。”
段云平脸色冷淡,转身就要走。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尤其是进寡妇门这种事,在农村这种小地方,第二天就能传的哪哪都知道。
他以后还想娶个好媳妇,不想被谣言污蔑。
……
“爹,妈,我回来了。”段云平推开门,将手中的粮食轻轻放下。前世他孤苦无依,无父无母,因此对亲情有着深深的渴望。加之记忆的融合,他很快便接受了原主的父母。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屋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学武,我也不是逼你,眼下正是灾荒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咱妈都好久没见过粮食长什么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高亢而刺耳,仿佛要让邻居听见。
“你家有粮食给寡妇,没钱侍奉自己的爹娘。你说这传出去好听吗?要不让大家伙来看看?看看你是怎么对待自己的爹娘,你是多狠心呀。”
段云平听出这是他大伯段学文的声音,脸色不由一沉,快步朝东屋走去。
要是不知道内情,还真以为他父亲段学武是个不孝子。
可事实截然相反,虽然当年被大哥联合着爹娘赶出了家门,强制分了家,但段学武每个月都会给家里一些粮食孝敬爹娘,哪怕今年闹了饥荒,也从来没少过一分。
只要他少给一点,大哥就带着爹娘来闹,因为这些粮食都会被偏心的爹娘贴补给他。
他大伯每次都贪得无厌,仿佛要把他们家榨干才肯罢休。
屋内,气氛紧张。
“大哥,你别胡说,我儿子跟寡妇没关系,他可是你外甥,你怎么能这么败坏他的名声,你这样让他以后怎么娶媳妇?”
段云平的母亲刘翠兰竭力维护着儿子的名声。
“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咱们东王村里都这么说,连镇上的人都知道了,你说你们俩怎么弄的?连个儿子都管不住,让咱们家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段学文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冷声道:“别说这么多了,今天这粮食你要是不给,我今天就住你家了,你得管我吃喝。”
“大哥,前天我才给家里送了二十斤杂面,家里都没余粮了,你怎么能说我不孝顺爹娘?”
……
“云平,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可是你的长辈!”
段学文脸色一沉,有些难堪。
“长辈?你得有个长辈的样我才能叫你长辈,就你这样的,我跟你说句话都觉得恶心,出去,给我出去。”
段云平毫不客气的赶人,段学文个子撑死了也就一米六,在段云平一米七五的身高面前,犹如一个小鸡仔。
在段云平的记忆里,段学文从来没个长辈样子,在段云平小的时候,被拍花子拐走,段学文明明看见了,却一句话也不说,装作没看见,躲在一边幸灾乐祸。
好在他足够幸运,出村的时候正好遇到爹娘,这才把他救下来,就冲这件事,段云平就不会给他好脸。
面对段云平汹汹气势,他心里害怕,但为了面子,还是保持着镇定,朝着弟弟学武喊道:“学武,你看看你儿子,简直是反了天了,这是要干什么?要打我吗?你赶紧管管!”
段学武看了大哥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嘴唇蠕动,正要开口。
一旁的刘翠兰拉了丈夫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段学文,“大哥,是你刚才说的,儿子大了我们管不住,这会我们也管不了。”
“行,算你们狠,这件事不会这么完了的,我还会再来的。”
段学文扛不住压力,放下狠话,狼狈离开。
段云平看着段学武的背影,嘴角露出冷笑,再来又能如何?只要他在,段学文就别想在他家拿走一粒粮食。
段学武却是眼神复杂,叹了口气,他知道以他大哥无赖的性格,这件事不会这么过去的。
“儿子,好样的!”
刘翠兰可没想那么多,脸上挂满笑容,冲着儿子竖起了大拇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