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这是灵医特制的赤毒蛛丸,服下它,您便能摆脱范阳卢氏嫡长子的身份束缚,从此隐姓埋名,重获自由。”
丫鬟山杏双手捧着一个古朴瓷瓶,眼中满是担忧,犹豫再三,才缓缓递到卢司寒面前。
“少爷,这药能让人在几日内病入骨髓,犹如亡故,过程痛苦不堪。而且稍有差池,就再也醒不过来……您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山杏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已然泛红。
卢司寒面色平静,眼神中却透着决然,他轻轻接过瓷瓶,倒出药丸,毫不犹豫地干咽入腹。
药丸苦涩,可比起他心底的苦涩,却又算得了什么。
他抬手温柔地拭去山杏眼角的泪花,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莫要哭,这对我而言,实则是一件好事。”
顿了顿,他又喃喃道:“七日之后,我便不再是范阳卢氏的人,而是公主府已亡故的驸马了。”
为了摆脱这姓氏带来的沉重枷锁,离开这个满是伤心回忆的地方,他甘愿冒这一次险。
此时,屋内贴满的大红囍字映入眼帘,卢司寒的眼眸中满是苦涩。
世人皆传,长公主傅晚樱对范阳卢氏的嫡长子爱得如痴如狂,自幼便为他上山祈福,出家做了尼姑,如今又为他还俗,重返红尘。
然而,个中真相,唯有卢司寒自己知晓。
傅晚樱还俗下嫁于他,不过是因为他的弟弟——卢靳言。
当年,卢司寒自幼便与荥阳江氏的嫡女江星眠定下娃娃亲。
然而弱冠之年,他的同胞弟弟卢靳言不慎失足坠入池塘,江星眠见状,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水中施救。
……
公主府内,卢司寒从棺材中被放出,喜婆搀扶着他跨过火盆,踏入喜堂。
到了拜堂成亲之时,卢司寒却惊觉身旁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系着大红花的公鸡立在喜蒲之上。
“喔喔喔——!”
公鸡啼叫,卢司寒心中一寒,下意识抬手欲掀盖头。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手,傅晚樱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司寒莫要恐慌,这是以公鸡代嫁,待拜堂结束,我还俗的最后一难便能彻底了结……”
卢司寒心中震惊,傅晚樱竟要他与一只公鸡拜堂成亲!
这究竟是他还俗路上的难关,还是对他的羞辱?
卢司寒紧紧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只要熬过这七日,一切都会结束。
于是,他在喜蒲上缓缓跪下,与那只公鸡完成了拜堂之礼。
夜幕降临,洞房花烛。
只见傅晚樱并未身着喜服,依旧穿着那身朱红袈裟,手上还挂着一串佛珠,看上去宛如悲天悯人的尼姑。
她遣散下人,看向卢司寒的眼神中带着欣喜与赤诚,说道:“司寒,我是为你还俗,所以这最后一难委屈你了。不过八十一难终于结束,往后我们便能如寻常夫妻一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真好。”
傅晚樱信誓旦旦的承诺,却让卢司寒心里憋闷得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不是亲耳听到她对卢靳言的深情,此刻他或许真会感动落泪。
……
第二日,山杏伺候卢司寒洗漱时,满脸愤愤地向他禀报:
“少爷,公主昨夜去了江府,喝了靳言公子和江小姐的喜酒,还参与了他们的闹洞房。这不是明摆着向天下宣告,您新婚之夜就被新娘抛弃了吗……”
卢司寒手猛地一抖,杯子里的漱口水洒了出来。
他心里明白,傅晚樱去喝喜酒,不过是想再见一眼那爱而不得的心上人,看看身着婚服的卢靳言究竟是何等模样。
“身处公主府,务必谨言慎行。”
卢司寒神色平静,轻声叮嘱山杏,可他的心里,却似下起了一场又一场的雨。
用过早膳,卢司寒开始清点自己带入公主府的物品。
虽说身为范阳卢氏嫡长子,但他的聘礼却颇为单薄,唯有这三年来与傅晚樱互通的书信,数量颇丰。
【师父言佛有三皈依,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可我唯独愿皈依司寒。】
【世间哪有两全法,一半佛祖,一半司寒。】
三年间,他们每月一封书信,从未间断。
从前,卢司寒对这些书信爱不释手,每日都会拿出来重温。
可在大婚的第一日,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所有书信统统丢进了火炉。
火焰熊熊燃烧,不仅烧掉了过往的回忆,也烧掉了那些虚假的情意。
此时,进门的傅晚樱恰好看到这一幕,神色瞬间大变:“司寒,你为何要烧掉我们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