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大年初一。
白云观。
除夕夜,漫天雪花如细密的银纱,落得悄无声息,直至晨曦微露,仍未停歇。
凛冽的寒气裹着燃尽的木香,从木门缝里钻进来,周禾嗅了嗅鼻子,醒了。
一夜的雪,一夜的灯阵,一夜踏雪而来的香客。
周禾轻叹一声,二十岁了。
她简单洗漱,穿好衣服,披了件大红色斗篷,出了袇房,去给师父拜年。
周禾的师父是白云观道长严道一,紫袍道士。
她是严道一死活都不愿承认的关门弟子,也是最不成器的那个。
小年那天,周禾随着师兄们下山布施,自信满满地给村里刘大妈家的病猪画了符,拍了胸脯打了包票,两天后那只病猪一定生龙活虎。
结果,一猪圈的猪都死了。
师父替她赔了钱,她也甘愿领罚。
待会拜完年,周禾就得独自去后山的峰顶闭门思过。
峰顶上有一间尚且能住人的瓦屋,屋前有一颗百年的榕树,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这样的冰冰冷冷,周禾也已经习惯了。
……
小径石阶宽不到一米,周禾一屁股坐在中间,红色斗篷的下摆,随意地散在厚雪上。
云牧琛站在周禾侧后方,停住了脚步。
周禾在很认真地挖着师兄从山下带来的小蛋糕,没听到脚步落在雪地上的“嘎吱”声。
“小师父,借过。”
男人俯身低语,高大的身影落在了她的身上。
周禾的鼻尖,有淡淡的荔枝香,轻轻嗅,这股混在寒凉中的清甜异常好闻。
没有蛋糕甜腻,又比风雪温暖。
她侧头,微湿的鞋袜下线条明朗的脚踝,最先闯进了她的视线中。
顺着黑色的西裤往上望,是轮廓清晰的下颌线和显著的喉结,再往上,一双深幽的眼眸,正略失耐心地看着她。
这种堵路的老套模式,名利场里,在云牧琛身上发生的次数不少,不是图人,就是图名利。
道观里,倒是第一次。
男人冷冽深邃的凝视,有些压迫。
周禾慌乱地眨了几下眼睛,迅速收起衣摆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往台阶边上挪了挪。
“不好意思,我挡路了。”
云牧琛的目光划过她手里的小蛋糕,淡淡一句:“没事。”
……
两年后,冬至。
白云观后山峰顶。
今年,还没开始下雪,只有刺骨的冷,和与世隔绝的寂静。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严道一就把周禾罚来闭门思过了。
这次不是因为死了猪,而是她施法救了师父。
严道一上个星期下山,被一辆赶着送年货的面包车撞出五六米远,当场血流不止。
他被撞出去的那一瞬,周禾就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了。
她没慌,很镇定地把人送到医院,配合医生安排急诊手术。
可是,当医生把病危通知书递到她手上时,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左眼的虹膜又变色了。
变成了蓝色。
她看到了死亡。
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她看到了离别,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次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