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步枪和重机枪连续的扫射声就像是催命符一般,让人心中一紧。“他娘的,我们被压制了,五点钟方向,有两挺机枪。”嗖,轰,一发火箭弹在人群的边缘爆炸,掀起了大量的泥土。
“二班长!二班长!高衡!你他娘的聋了!”耳机里传来排长的声音。
“到!”高衡抿了抿嘴唇,握紧了手中的筒子,在此之前他已经装填好了一发单兵云爆弹,瞄准了敌军的机枪阵地。这里距离国境线只有几公里,南方神剑执行完斩首任务后正在回撤途中遭遇大股敌军,可我军重火力不能越界打击,那样会扩大战事,小队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突围。
“你他娘的在干什么!快干掉它!”排长催促道。
高衡果断扣动了扳机,嗖的一声,一发单兵云爆弹顺利发射,轰隆,剧烈的爆炸伴随着冲天的火光燃起,对方的阵地被笼罩在一抹红光之中。
“干得漂亮,快,转换位置。”排长下令道。
高衡一跃而起,忽然,轰的一声,一发重型迫击炮弹就在距离他不远处爆炸,巨大的气浪将高衡整个人掀飞了起来,再重重摔落到地上。
“高衡!高衡!二班长!”身边数名战友的呼唤声映入了高衡的耳朵里,可他的脑子在一瞬间感到剧烈的眩晕,战友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远。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军歌不断回响在高衡的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我,我这就要死了吗?”
“高衡!高衡!”一阵剧烈的晃动让高衡的身上感到无比疼痛,肋骨不知道是不是断了,高衡躺在地上,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自己好像是被炮弹击中了,怎么,难道自己没死?耳朵里响起了嗡嗡的耳鸣声,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似的,等到他适应了光线,这才看清楚,眼前是一个满脸血污的人,可是此人的样貌他完全不认识。
肯定不是他们排里的人,再看看这人的打扮,说不出的怪异,此人穿着一件土褐色的传统汉服,头上裹着方巾,皮肤偏黑,此刻满脸焦急,正要摇晃着高衡的身体,好像是很急切的样子。
高衡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怎么回事,自己明明记得是在边境的战场上啊,眼前这人分明是古代人的打扮,这难道不是拍电影或者是在角色扮演?
“啊!”一声惨叫传来,身边躺下了一个人,那人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鲜血,张着嘴巴,喉头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看着是进气少出气多,再看看此人的打扮,穿着只能在博物馆或者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棉甲,高衡在进入军校之前也经常刷短视频,对于这种古代铠甲仿制的视频很感兴趣,还关注了好几个博主。所以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难道不是明清时代的棉甲吗?
再看那人,手上握着的雁翎刀已经掉在了地上,写着勇字的铁尖盔也滚到了旁边。而他身边,一个看起来打扮得很清凉的精瘦汉子手持长刀,一脚踩住了躺在地上的人,噗嗤一声将长刀送入了他的胸膛,那人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气绝身亡。高衡下意识地纳闷,就算是拍电影,这演技不得直接拿奥斯卡?这也太逼真了。
可是下一刻,他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那人噗嗤一下拔出长刀,狞笑着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一脚将呼唤高衡的人踹倒,双手举刀就要劈砍,那人下意识大喊道:“高衡!救我!救我!”
……
噗嗤一声,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枪头闪电般扎透了正面之敌的前胸,明军枪头是扁棱形,高衡一用力旋转,立刻造成了恐怖的创面,枪头一抽回,鲜血便如喷泉一样喷射出来,那面前的敌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自己就被刺穿了。胸口剧烈的疼痛和强力失血之后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站立不住,扑通一声仰面栽倒,喉头蠕动了几下便气绝身亡,连惨叫都没有。
旁边两人有些发愣,双方交战多次,看高衡的打扮,根本就不是一线的士兵,而是负责战线后方支援的民夫,怎么可能有如此的身手,“队长!”两人同时惊呼道。原来被S的人还是个低级军官,也难怪他的手下会有如此的反应。
两人大喊一声同时扑了上来,有了干掉第一个人的信心,高衡恢复了军人本色,他根本不接招,往旁边一闪,直接让过了二人,让他们的大刀扑了个空,随即反手用枪尾敲在一个人的面门上,高衡力量极大,瞬间将其鼻梁骨打断,那人捂着脸惨叫着倒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高衡面对剩下一人,同样一个突刺,敌兵早有准备,举刀护住前胸,可高衡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瞄准的是腹部,噗呲一声,枪尖刺入人体特有的声音发出,腹部神经密集,刺入腹部的痛苦甚至比刺入胸膛还要大得多,敌军惨叫着,徒劳地用手中长刀劈砍枪杆。想要将枪杆砍断,可是稠木枪杆哪里这么容易劈断,高衡抽出枪头,敌兵跪倒在地,高衡一个飞踹,将其踢到一边,又反手一枪,将地上翻滚的敌军C死。
“好小子!好身手!”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高衡回头一看,一个明军军官打扮的人带着上百士兵加入了战团,他们喊S着冲了上来。有了生力军的加入,本来缠斗在一起的敌我双方立刻发生了巨大变化,我方自然是一阵欢呼,敌军却是士气低落,本以为此次偷袭能成功,没想到这里的守军这么能扛,看来这一次又失败了。
当当当,鸣金声在城外响起,S入城内的敌军纷纷向外奔逃,可是来时容易去时难,他们并不是攻破城门而入,要回去只能借助云梯或者绳索,一次只能下一个人,效率极低,后面的军士只能硬着头皮跟明军生力军血拼,最终大部分被歼灭,只有一百多人逃回了城外,消失在城外的密林之中。
战斗结束了,天也放亮,拼S过后的明军士兵正在打扫战场,伤兵们互相搀着找地方休息,等待救治,仅有的背着药箱的郎中在救治重伤员。有的重伤员显然是伤势过重,没救了,郎中摇摇头,用白布将伤兵的脸蒙住,便起身赶往下一个伤兵处。
“来,高衡,喝口水。”高衡正坐在一个石墩子上喘着粗气,算上一开始干掉的敌人,他方才S了四个人,他明白,这不是做梦,也不是拍戏,而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事情。他只觉得头疼欲裂,脑海中两种思维在不断地碰撞,有着属于自己的记忆,也有着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只不过,这身体的记忆基本上都是一些碎片,他只能依稀辨别出自己在这里也叫高衡,数月前是从凤阳府颍州逃难过来,父母家人好像都在兵灾和天灾中死亡,逃难队伍里有自己的同乡,半路一起被抓了壮丁,送到了这里,好像当了民夫,这其中还有很多事情,他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正当他头疼的时候,方才那个同伴拿着竹子做的水壶蹲在了高衡的面前,递上了水,叫他喝一口,高衡口渴得厉害,接过水壶没有多想,咕噜咕噜一饮而尽。那人立刻问道:“高衡,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在哪学的武艺,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你是?”高衡摇摇头道。“我是范玉啊,怎么,你不认识我了?是不是刚才震天雷爆炸把你给炸晕了。”那人有些着急道。“范玉?”
“对啊,是我啊,咱们一起从凤阳出来,辗转到了广东,后来被抓了壮丁,充到了广西边军之中当民夫,这些你都忘了?”范玉惊讶地起身道。看来高衡确实伤得不轻,他立刻道:“你等着,我去给你叫郎中。”
“等等,我问你件事情。”高衡叫住了他。“现在是哪一年?”高衡问道。
范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高衡,回答道:“崇祯十五年九月。”随即便立刻跑开找郎中去了。而留在原地的高衡则是呆若木鸡。什么?崇祯十五年?此刻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如果这不是老天爷在给他开玩笑的话,他是真的穿越了。
那么在边境的那次任务,他应该是牺牲了,他在这里又活了过来,这倒算是一件好事,可是,好死不死,怎么偏偏来到了崇祯十五年?在军校进修的时候,这一段他可没少学,本身他对明代就很感兴趣,算是个明粉,顾诚先生的南明史他也没少读,崇祯十五年是什么光景,他心里可是太清楚了。还有,自己来了这里,家人怎么办,自己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
“呵呵,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范玉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两人一起看过去,发现一个明军军官负手前来,此人非常眼熟,高衡一下子想起来了,正是方才带队过来支援的军官。
高衡正要起身,军官却走过来一把按住了他,“好小子,方才好身手,我看得清楚,你一个人干掉了四个安南兵,要知道,这群安南兵可不是外兵,而是京兵,战斗力很强,他们来者不善,恐怕今天过后,还会有大行动。我看你身手这么好,怎样,有没有兴趣到我的营中来。”
“你是?”高衡问道。“呵呵,忘了表明身份,某家乃是凭祥州防守百户黄昆,此次奉命支援镇南关,这段日子,我们要和几个来支援的百户一起防守镇南关了。”军官说道。
高衡立刻在脑海中权衡了一下利弊,现在是崇祯十五年九月,这可不是个好年份,今年的几个大事情高衡还是知道的,一方面是上半年张献忠大举进攻南直隶,打下了舒城、庐州,早在数年前,张献忠就攻打过凤阳,还掀了皇陵,他和范玉等人能忍到现在才南逃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而上半年在关外,松锦大战结束,锦州、杏山、塔山被全部攻克,洪承畴应该已经降清了。
下半年更是一大堆坏消息,如果高衡没记错的话,本月,开封就要失陷,年底的时候,李自成大军就会转战襄阳,而同时,南直隶安庆府也发生了兵变,到了下月,清军就会攻破蓟州,南下山东,在山东大肆劫掠,这是清军在一六肆四年之前的最后一次入关,也是第五次入关,主将应该是阿巴泰。
除了兵灾就是天灾,整个崇祯十五年基本上就伴随着各种旱灾,先是河南、湖广,到了盛夏,旱灾波及到江浙等富庶地带。史载,民众饿死载道,河中浮尸滚滚。城门巷口抛弃小儿百十为群,或有人引去,或视其僵死者,尽弃之丛冢,或聚而焚之,或掘坑埋之,盖不胜数。幸不死者,剥榆树皮为饼,糠皮为粥,一望村落,树皮剥尽,是数十年没有过的饥荒。
高衡略微思考了一下,实际上军官的提议在当下的情况来看应该说是比较好的选择,乱世之中,最能保命的方式是什么,那就是进入暴力机构,手上有刀枪,心中才不慌。
崇祯十五年这个节点,高衡太清楚会发生什么了。从范玉口中,他得知,两人不过才十八岁的年纪,他可不想在明末再死一次,可是这目前的局势,谁都知道,明朝撑不了几年了,两年后崇祯上吊,就会进入南明时代,南明也没撑多久就完了,清军灭了大顺之后,一路南下,打到两广也就是几年的工夫。
如果没记错的话,永历政权在大西南倒是抗争了十多年,但无济于事,最后连皇帝自己都被吴三桂给S了。
这么看来,自己要想在这乱世中保住性命,恐怕加入军队是最佳选择,对于高衡这种共和国的军官来说,满清占领中原带来了什么他可是太清楚了。
中山先生说过,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这句话的分量,高衡太清楚了。明代,一个极为可惜的朝代,如果不是党争误国,如果不是蛀虫们掏空了整个国家,如果不是武将们手握重兵当军阀,不抵抗流贼和清军就算了,动不动就投降,那么如同繁星一般闪亮的汉文明怎么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华夏大地又怎么会经历一波又一波的浩劫?
作为一名华夏的军人,甲午战争、鸦片战争、日俄战争、抗战等等等等,这些历史事件别说是高衡这种南方神剑的军官,就连后世一个普通的初中生,都明白这是百年的耻辱。
割地赔款暂且不谈,这些屈辱的战争哪次流的不是士兵和百姓的鲜血,而满清统治者竟然说出宁给友邦,不予家奴的话来。可见他们的反动本质,他们根本就没把华夏百姓放在眼里,他们只把民众当作奴隶。想想百年的屈辱史,想想海兰泡,想想旅顺,想想南京,无数的亡魂凝聚成了华夏的血泪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