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清晨,天刚蒙蒙亮。
山脚下破败不堪的农家小院门口,冰天雪地里,破衣烂衫,满脸满身腐烂,眼珠子都快要掉出眼眶的楚瑶趴在地上。
“念念......”楚瑶朝着走远的人影伸出手去。
她的女儿念念偷跑回北山村里,却又在半夜里被人堵着嘴巴抓走了。
抓女儿的不是别人,正是楚瑶的丈夫江源和她婆婆李翠娥。
十七岁的念念跑回来告诉她,说奶奶和爸爸为了高额的彩礼,竟然要将她卖给一个四十岁的鳏夫。
念念还没有来得及藏起来,江源和李翠娥就追上来了。
楚瑶的眼睛已经烂的瞎掉了,她的身上到处都是腐肉,痛,痛到撕心裂肺,痛到麻木。
她甚至没有一点儿能力保护女儿。
李翠娥口口声声说楚瑶这艾滋病是在外面搞破鞋得来的,李翠娥咒骂楚瑶让他们江家丢尽了脸,污言秽语无数。
江源只是看了一眼楚瑶,便连连呕吐起来。
他拽住了女儿,狠狠用破布塞住了女儿嘴巴,之后和李翠娥合力将她用麻绳绑住,拖到了村口,塞进小汽车后备箱扬长而去。
猛然间,楚瑶觉得自己的身子轻了。
她发现她不但能够站起来,她还飘起来了。
身上好像也感觉不到痛了。
……
李翠娥?!
这些话让楚瑶脑海里遥远的记忆被唤醒。
“妈,你好吵啊!”江秋菊慵懒的声音传来,一个呵欠声之后,她又说道:“还不是我哥,竟然直接寄钱给她,她有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呗,妈,你说我哥怎么那么歪心眼呢?”
“儿子养大了就这德行,我跟你说,你以后可得孝顺我和你爸,不然,我打断你的腿。”李翠娥咬牙切齿的说完,又踹了一脚木盆,骂骂咧咧:“我倒要看看,她这钱取了怎么安排,哼!”
楚瑶可以确定,她重生了。
重生在江源出门打工的第三个月,也是第一次寄回来三十块钱,她准备去取钱的这一天清晨。
最近这段时间天天下雨,山石经常滚落。
昨天傍晚,楚瑶刚从山脚下的村小学放学回家的路上,听得远处一声闷响,泥石流滑坡,掩埋了一辆巡察路过的军用吉普。
楚瑶和村民们一起过去帮忙救人,一直忙碌到深夜才回来,她从被碎石头掩埋的车厢里救了个年轻人,因为楚家妈妈是医生,楚瑶从小就在医院里玩,对简单急救知识都懂得,所以,那个年轻军官经过她的初步抢救,等不远处的边防救护队赶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有大碍了。
只是,楚瑶却因为又累又淋了雨,回来就发烧了,如果不是李翠娥作妖砸东西的声音巨大,她八成这一上午都醒不来。
无视掉外面持续的骂骂咧咧,楚瑶在床上又躺了好一会儿。
她的脑海里,关于前世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一般划过,她的手指紧紧捏成了拳头。
那些痛,那些账,是该跟这江家好好的算一算了。
许是刚才愤怒又激动,倒是让楚瑶出了一身的汗,现在除了身上酸痛和黏糊糊之外轻松了许多。
楚瑶翻身起床,抱着搪瓷脸盆出去打了半盆水,又从厨房拎了热水壶回房,擦洗一番之后,她才再次走出房门。
……
“江源都出门三个月了,才听着李翠娥说寄钱回来了,八成那城里的工作也不好找。”
“还别说,江源那长相是不错,就是摊上那么个家庭......哦,听说江源去的省城,不就是刘主任家闺女召唤去,给安排的工作么!”
议论声逐渐小了,楚瑶也走远了。
不管这些人议论的是什么,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月前,曾经对她示好过,追求过她的知青点男知青王文峰帮村里去省城采购农机用具回来,就跑去小学里跟他说过,说在省城国营饭店看到江源了,和江源坐对面吃饭的是村主任的女儿刘玉婷,据说那国营饭店一顿饭可能得一二十块钱呢。
关于刘玉婷和江源的故事,楚瑶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据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刘玉婷长得好看,江源也白面书生一般,两人很是般配。
后来两人还一起考上了县城的中专学校,不过,刘玉婷去了省城,江源却被发配回来村小学当老师了。
这其中的原因,便是江源的爸江德海早年成分不好,投机倒把进去过,出来之后又因为赌博被债主打断腿,所以,这不单单成了江源的污点,也导致两人最终没有能够在一起。
刘玉婷三年前嫁了人,是省城的富豪,有大公司的。
楚瑶两年前刚来这磨盘屯就听说了刘玉婷婚礼有多隆重,新郎多阔绰,据说许多人家得到的喜糖都有一脸盆,孩子吃一年都没吃掉。
关于刘玉婷,楚瑶问过江源。
江源只是面色平静的告诉她,说那都是过去懵懂少年时候的喜欢,一切都过去了,他祝福刘玉婷。
这两年,江源对楚瑶呵护备至,每天甜言蜜语的,让楚瑶真的相信了爱情,相信了他。
哪怕王知青来跟她说起省城饭馆的事儿,她都没当回事,只觉得老乡见面吃顿饭,也属正常。
……